“贞元五年四月,城南盐商陈记不肯交纳‘月例钱’,当夜盐仓失火,烧毁存盐三千斤。
事后县尉府派人传话,说每月交二十贯,便可保平安。陈记被迫应允。”
“贞元五年四月……”
孙栾就这么一笔一笔念下去,安建南的目光逐渐变得微妙,而何尘的神情则愈阴冷。
“孙栾,你疯了?”
听着这些事无巨细的熟悉条目,何尘总算是忍不了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单拎出来还好,他尚有斡旋的余地,
可瞧着孙栾手中那厚厚一本账簿,只怕这小子是把所有背地里的事都记下来了!
如此繁杂,还真是麻烦。
他压低了声音,对着孙栾嘶吼道
“你可想清楚,我若栽在这了,你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别忘了,这些事可都是你亲手所为!你不要命了?!”
孙栾颤抖着,愤恨地瞪了回去“若能让你这畜生陪葬,我这条贱命也算是值了!
正好,此间事了,我就下去陪清儿!”
“肃静!”
安建南怒喝道,“公堂之上,不准交头接耳!”
他略微搓动了一下惊堂木,面色沉静如水
“你说的这些……可有人证?”
“有!”
孙栾抱拳道,
“陈家姑娘便能证明!”
“宣,陈小姐上堂。”
“是。”
安建南一声令下,邀月缓步入衙,双鬟青衣,神色凄婉。
她手捧血衣,双膝跪地,痛陈道
“安大人,此为何尘勾结匪寇,谋财害命,强夺田宅的血证!望安大人明鉴!”
至此,她又擦拭着泪痕,一字一句地控诉着自家的不幸遭遇。
今夜的审判与孙栾那次不同。
安建南元宵夜临时升堂,审的还是何县尉,这等惊人的消息顿时轰动了整个浔阳,
观审之人络绎不绝,直接把县衙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中大多是第一次听闻邀月家的悲剧,特别是望见那触目惊心的血衣,以及邀月含冤泣涕的模样时,
无不感同身受,为之落泪,瞪向何尘的眼睛怒得要喷出火来。
眼见局势对自己愈不利,何尘却是古怪地大笑起来
“看来老夫面子颇大,竟能让这么多的仇家上下一心,处心积虑,只为揪在下的辫子。
可惜这公堂之上,断案执法,终究讲的是证据,而非一面之词。”
他捋着胡子,嘴角带着一抹从容的蔑笑
“陈小姐的遭遇,老夫亦十分同情,但老夫也确切不知此事,
那些谋财害命之举,老夫更是闻所未闻,又岂能污蔑是老夫授意为之?
至于那些买卖……呵呵,老夫承认,看在官面上,那些商贩的确会为老夫大开便门,
但这都是些小恩小惠,甚么强买强卖,更是无稽之谈,不过是有心者凭空揣测,意图搬弄是非,污人清白。
倘若安大人认为,这些买卖不合适,
老夫事后自会赔偿,就是自掏腰包,也要补足商户的损失!
但要说以此对老夫加罪……恐怕,有失偏颇了吧?”
“是不是污蔑,是不是无稽之谈,你自己清楚!”
孙栾见何尘还在辩解,不由破口大骂,
“这些年来,你在浔阳城鱼肉百姓,今日到场观审者,其中也不乏受过你欺压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