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爱对方,但对方爱他,或者说,对方能看上他,这便够了,
扮演一个良婿,对他来说再容易不过。
第二年的州府试,他本未能通过,却在岳父大人的暗中帮助下,还是获得了前往京城科考的推荐名额。
他自从更坚定了对权势的崇拜,和它相比,自己曾经的真心,那些所谓的才华,是如此苍白而可笑。
“这便是我的过往,我的……婚姻。”
何尘负着手,望着眼前的江山,仿佛在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
“令人感慨。”
林逸之不咸不淡地评论了句,
“可何大人似乎还没说明,您为何要修这阁子。”
“呵呵……那便是后来的事了。”
何尘微微仰起头,头顶是无垠星空,而栏杆外,远处的灯火渐渐开始熄灭了,而且越熄越多,逐渐开始向此处靠拢。
那并非是元宵夜要结束,相反,这是浔阳的元宵夜别出心裁的设计。
不知是哪个能人雅士,提了个“点火仪式”的创意。
待元宵夜临近亥时,停云阁附近的灯笼将会全部熄灭,让半城陷入漆黑。
直至吉时一到,以爆竹声响,焰火窜天为号,如明光破晓,所有元宵夜的灯笼都会瞬间点亮。
包括停云阁前,那棵斥巨资打造的银花火树,也将在那一刻被点燃,如金乌衔日,照耀半城。
如此设计,说是取得迎新火,涤旧气的寓意。
“或许是心气已近,自打我入了赘,寒窗苦读诸事,便不甚在意了……”
何尘继续说着,头顶的月恰好被吹来的云朵遮住,眼前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他的声音盘旋在夜空,似乎更添了一分沧桑,
“后来入京赶考,我也只是考了个靠后的名次,便草草收场。
但无妨,我那神通广大的岳父已经升迁到了江州,我顺势入了县衙,从小吏做起。
我知道,有岳父的权势,我好风凭借力,此后的宦途自然是无须忧愁。
就这么过去了很多年,我渐渐现,做官行政什么的,并不是我真正感兴趣的东西。
相反,因常年出入烟花柳巷,这身官袍反倒成了种累赘。
比起做官,我对金银一事更为乐衷,便开始琢磨起怎么行商。
起初都是些正经买卖,我倚仗职务之便,虽然亏损不了,但来钱还是太慢了。
直到某一天,浔阳县生了一件趣事,让我有了些新思路……”
何尘的语调变得有些诙谐,林逸之眼皮微抬,也默默竖起了耳朵,对这能让何尘称为趣事的事情颇为好奇。
“原本的浔阳县丞,因贪污受贿,私养姬妾,被微服私访的江西监察逮住了,
树倒猢狲散,县丞府,这座原本在浔阳人眼中的庞然大物,就这般轰然倒塌。
而我,竟就在这种机缘巧合下,见到了她……”
何尘嘲弄般干笑了几声,也不知道是在笑人,还是笑他自己,
“她原本是县丞私娶的七房小妾,县丞抄了家,失了势,府上的姬妾都被买卖。
她的爹娘也早已老死,她便如一个奴婢般被卖到了市井上,卖进了……我的府上。
你说巧也不巧,我的妻子自幼体弱,那年春时染了风寒,竟一病不起,不久便芳年早逝了。
命运把我并无感情,却对我恩重如山的正妻夺走了,
又送来了那个,曾经朝思暮想,又曾经抛下我的那个女子。
这是在她嫁给县丞之后,十多年来,我们的第一次重逢。
我曾以为,我甚至还心存着一丝幻想,如此天造地设的重逢,会是很温情的场面。
但当我再度见到她的时候……
当她一身褴褛,匍匐在地,搔弄姿,只图能唤醒我的一丝旧情时,
我突然现,这个场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情,有的,只有自肺腑的恶心。”
何尘微微摇头,语气淡得像是在评判一头牲畜
“那个曾经让我朝思暮想,让我愿意奉上生命的女子,
那个曾经对我不屑一顾,哪怕我抛弃全部尊严苦苦哀求,也换不回对方一次回眸的绝情者。
此刻就这么匍匐在我脚底,瑟瑟抖,与最低贱的牲口无疑,
她的生死去向,她的一切,都凭我的一句话来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