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不是读书人吗?连话都听不懂?”
女子表情讥讽,像是在俯视一个可怜的乞丐。
“可是……”
何尘总算意识到了对方没有在开玩笑,艰难地挤出笑脸,小心翼翼道,
“可是,你不是答应我了,说要和我白头偕老吗?”
“咯咯,看你好玩,逗逗你的,怎么了?”
女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尖着嗓子道,
“实话告诉你吧,我早就成了县丞大人的内人,只是这几日,他才答应让我入门罢了。”
“至于你……”
女子嫌弃地瞥了何尘一眼,
“读了那么多年书,到头来还是个穷书生,真是没眼看。
你连哄带骗许诺给我的那些东西,县丞大人都可以直接给我,你真当我有那么天真,真会相信你的鬼话?”
“什么?!”
何尘只觉五雷轰顶,整个世界都在摇摇欲坠。
他心目中冰清玉洁,出自书香门第的邻女,即便与自己朝夕相处,也从未逾越过礼法。
他曾以为,这是彼此无须言说的默契,一切都留待正式的婚姻,他便也从未有过失礼之举,
岂料……
对方早已是风月场中的常客,那个月光般的玉女,仅仅存在于自己的幻想。
而自己,只是对方的一个保底,一个投过资的备选。
“那……你我之间……这些年的情谊……又算什么?”
自出生以来,他第一次体会到,痛苦到失声的感觉是何模样。
“算什么……”
女子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回答道,
“实话就是……什么都不算。
我以前应该也和你说过吧?我只是看你模样不错,特别是读书的时候,怪有趣的,就想着逗一逗你。
没想到,你却这么不识好歹,纠缠不休。”
“我……”
何尘一边流着泪,一边苦笑。
到了这一步,他总算是明白已经不可能留住对方了,此时的她,估计只想尽快和自己撇清瓜葛,免得影响她嫁入富贵人家。
“那个,你借我的那些书……”
何尘眼眸微亮,总算想到一个能多和对方待一会儿的借口。
“不用了,就那几本破书,你自己收着吧。
别再上我家门了,我怕别人说闲话。”
“……”
数日之后,门外响起热闹非凡的锣鼓声,邻里们都知道,是隔壁的女子要出嫁,嫁了个好人家。
登门道喜之人足足排满了整条巷口。
唯有何尘一家,宅门紧锁,冷清如常。
何尘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三天三夜,失魂落魄,粒米不沾。
直到锣鼓声经过自己家门,他才忍不住在窗户纸上戳了一小洞,睁着眼往外望去。
那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穿着臃肿的官服,怀里却抱着一身红妆的美娇娘。
那女子脸上谄媚的神色,是自己从未见过的……
……
从那之后,他心中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他不再乐衷于苦读,而是时常出入自己从未去过的烟花柳巷。
他的笑容不再意气风,而是从骨子里透着一股假惺惺。
他放下身段,转头拜倒在浔阳令小女儿的石榴裙下,
那副“真诚”模样成功打动了对方,曾经拒绝的婚约被重新拟起,
他迎娶了对方,成了浔阳令的乘龙快婿,一时羡煞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