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在毕坤华弯腰准备钻进车里的那一刻,开口喊道:
“毕支!”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市局大院的寂静,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毕坤华的动作顿住了。
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车门框,保持着那个姿势,停了大概有两三秒。
然后,他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陈彬已经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站在阳光里,目光坚定地看着毕坤华:“毕支,这个案子,我需要你的帮助。”
毕坤华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陈彬的眼神告诉他,他没有听错。
陈彬是认真的。
“太平镇灭门案,现在由我们重案六大队负责。”
陈彬一字一句地说道,
“卷宗我今天看了一天。
这案子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
李克死了,吴继业下落不明,蒋总队停职了,但案子不能停。
我需要一个从头到尾参与过这起案件调查的人,需要一个熟悉太平镇、熟悉吴家背景、熟悉所有前期侦查细节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毕坤华的眼睛:
“那个人,就是你。”
毕坤华没有说话。
他站在车门旁,一只手还搭在车门框上,那只纸箱被他夹在腋下。
风吹动他鬓角的花白头发,在阳光下微微颤动。
他看着陈彬,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即使陈彬不帮他,甚至落井下石在这时踹他一脚,毕坤华也不觉得丝毫奇怪。
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已经见识过太多类似的事情。
说实话,早在陈彬当时从沪城回来的时候,他就该停职回家了。
为什么还要摆那一顿堪称奢华的庆功宴?
人总是在失去了一切后,才会幡然醒悟。
他对陈彬也是非常自责的。
他低下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将那只纸箱放回了后座,关上车门。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彬,面对着那群站在阳光下的年轻警察,缓缓开口:
“你想从哪里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