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踏出市局大楼的那一刻,阳光迎面扑来,有些刺眼。
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却看到大楼门前的台阶下,两排穿着警服的同事静静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用目光为他送行。
毕坤华的眼睛一下就湿润了。
毕坤华,对于陈彬等人来说,或许算不上什么好领导。
他有过私心,有过算计,有过为了往上爬而做出的种种妥协。
但没有人能否认。
他从二十二岁招工入警,就一直在麓山市局当警察。
麓山刑侦支队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也从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变成了如今知天命的艾服之年。
他在这栋楼里度过了整整二十八个年头。
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将要踏上离开的路时,他忍不住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市局大楼。
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终定格在大楼顶部那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警徽上。
他的眼神是那么灰白,那么不甘心。
他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自己在这栋楼里度过的二十多年光阴。
毕坤华抱着纸箱,一步一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他的影子压缩在脚下,又随着他的步伐缓缓拉长。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真的走不动了。
市局大院门口,两排送行的同事沉默地站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离开。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微微佝偻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向那辆半旧的桑塔纳。
陈彬站在人群的边缘。
他身旁是王志光,再旁边是祁大春、袁杰、伍静、曲浩、宋毅、牛年、汪海超。
重案六大队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都站在了这里。
他们本不必来的。
毕坤华虽说是他们的直属领导,但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还因为各种案子上的分歧闹过不愉快。
但此刻,没有人在意那些旧账。
他们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在刑侦一线叱咤风云的老刑警,以这样一种方式,告别他奉献了二十八年的岗位。
祁大春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牛年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老毕这辈子……不容易,如果我是他那种情况,我也会不顾一切的往上爬。”
牛年显然早就听到了很多关于毕坤华的事。
但没有人接话,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
毕坤华走到车门前,拉开车门。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落在了陈彬的肩膀上。
陈彬回过头,看到王志光正看着他。
王志光的眼神很平静,点了点头。
陈彬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