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一看,只见空地上蹲着个人,光着半边膀子,正提着一桶水往一匹黑马身上浇,
那马甩着尾巴,溅了他一脊梁水珠子。
李晓明定睛一看,乐了,站起身来走过去,扬声道:“老虚!怎地回来了却不来找我?”
虚连提抬头见是李晓明到来,连忙放下水桶,水泼了一地也顾不上,
他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两脚一并,右手往胸前一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口中唱了个诺:“哎呀,是陈贤王到访呀!
末将有失远迎,望乞恕罪。”
他光着一只膀子,脊梁上还挂着水珠子,那礼行得却一丝不苟,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李晓明上前一把托起他胳膊,笑道:“老虚,不必如此。
你也知道了,我不是什么贤王。
咱们都是大当户,平起平坐,再不要这样多礼了。”
他拍了拍虚连提湿漉漉的肩膀,弄了自己一手油污。
虚连提却一本正经地站直了,把湿手在袍子上蹭了蹭,正色道:“话不是这样说。
在刘胤殿下那里时,您便是我上司;
如今我来到了这里,跟着拓跋单于混饭,也是您指的明路。
就是到了天边,我老虚也是您陈将军的马前卒。”
他压低声音,凑近半步,挤了挤眼,
“再说了,您毕竟是左大当户,我这右大当户,不还是得听您的么?
嘿嘿嘿……”
李晓明见他说的恭敬,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老虚,你还真懂事。
若是早些来,早混出人样了。
好好干,以后封王划地,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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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随意,虚连提却听得眼睛发亮,谄媚地一笑,道:
“来此当个大当户,已是托陈将军的福了,安敢望此呀!”
嘴上说着不敢,那双眼之中,却是愈加放光。
李晓明笑道:“你且先将手下的人马整顿好。
过几天,你又有立功的机会了。
若是表现得好时,我在大单于面前,为你讨封。”
虚连提闻言,挺起胸脯道:“放心吧!我听说了,不就是东部拓跋贺傉的那些崽子们么?
我铁弗部勇士砍他们的脑袋,就如砍瓜切菜一般!
若是开打时,我老虚愿做先锋!”
他说着,拿手往脖子上一横,做了个切瓜的动作。
李晓明见他斗志昂扬,心中也不禁有了些底气,又给他画了几张又圆又大的饼——
什么“立功之后单独领一军”啦,什么“大单于最重勇士”啦——画得虚连提涎水都快流下来了。
最后告知明晚赴宴的事,这才告辞离去。
盛乐城中的兵马、器械都已完备。
城头箭垛后堆着新扎的草束,城门口摆了拒马,校场上每日操练喊杀声震天。
虽是凉城那边已是大军压境,但拓跋义律的妙计不出,众人也是闲来无事,该吃吃该睡睡。
李晓明得过且过,一觉直睡到半晌午,还没起床,窗帘子拉着,屋里暗沉沉的,
他翻了个身正想再眯一会儿,直到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
这才披衣起来,一边系腰带一边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