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那头,贫道还算有些人脉,
将军愿意弃暗投明,贫道便替将军修书一封。
塞外之事,将军自行安排。
只要入了潼关,自会有人接应将军。”
道人抚须而笑,
“安将军若能放下屠刀,远离纷争,在南方取一膏腴之地好生经营,广结善缘,
后半生是凄凉还是富贵,犹未可知。
安定南热泪盈眶,再度双膝跪地,行了个大礼:
“上仙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此刻,他已深知眼前人的高深莫测,
这般世外高人,怕是余生再难遇见。
“上,上仙,安某还有一事不明,求上仙赐教!”
“安将军何事?”
“安某一生在塞外漂泊,对江南诸郡知之甚少,前路多有迷茫,还望上仙指点迷津。”
“安将军客气了,指点说不上,但贫道的确能赠将军一言。
行至江边,得武则昌。”
“……”
当夜,道人替夫人医治好伤势,便如来时那般飘然而去了。
那眼花缭乱的针法,闻所未闻的奇药,皆让安定南大开眼界。
安定南深感大恩,在其临走之际,再度提出了报答之意。
但对方只是不知所谓地留下了句——
“报答?
呵呵……无妨。
多年后,自会有人替将军奉上报答。”
以及,对方还说,自己施的吊命之法,最多能保夫人续命五年,
至于五年之后的事,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
想至此,安定南心中又是一阵凄苦。
但他清楚,这额外的五年已是天恩,
这些年来,自己久驻沙场,几乎没有什么陪伴对方的机会。
这是上天赐给自己的,赎罪的机会。
就拿这短短五年,好好陪伴,补偿一回对方吧。
未及天明,他已想好对策,
急招了营中的心腹精兵,同他们坦白了安禄山的图谋。
安定南帐下多是忠义之辈,几乎没有犹豫,便选择追随安定南,举起了叛旗。
一批人快马去长安报信,另一批人则跟随安定南,入潼关驻守,
直至哥舒兵败,才逃往南方。
虽说这称不上什么大功劳,
在天崩之前,更撼动不了什么局势,
但,这已是他这个位置的人,能为大唐尽的最后一分绵薄之力。
数年后论功行赏,安定南因报信有功,加之驻守潼关,朝廷对其多有赞赏。
但他牢记着道人的箴言,谢绝了朝廷看似诱人的封赏,主动放弃看拜入庙堂的机会,提的要求唯有一个——
选择去江州,做一个小小县令。
至于为什么是江州,因为,道人曾建议他“行至江边”,
可茫茫长江,江边何其辽阔,
他难解其意,便索性选了个地名里带“江”的地方。
自此,世间再也不见少年将军安定南。
他敛去了名讳中的杀意,改名安建南,自此入仕,为政江南。
至于道人的叮嘱,他字字奉若珍宝,丝毫不敢违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