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那么多不知死活的蛮族?
但只要安禄山想,原本良善的牧民也能被逼得走向绝路。
他背地与外族勾结,残害那些无辜的部落,逼得他们向大唐谋反。
在他们眼中,自己这些流血拼杀的将士,才是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的罪首!
如今想来,自己手上曾沾过的血,又有多少是干净的呢?
荣耀……
他曾趋之若鹜。
如今却觉得,这个词,竟渗着一分可笑。
至于方才的谕令……
“安禄山,你真是,好大的胆!”
长安突变,回京勤王?
呵呵,急调数十万大军回京……
真到了那时,究竟谁才是谋反的那个?
安定南彻底看清了安禄山的伪善,甚至开始厌恶起这片疆场。
这些年来,他压上了整个青春,献上了自己的一切,甚至搭上了挚爱的性命。
他曾以为这是值得荣耀的事业,是为了保境安民做出的崇高牺牲,可残酷的现实却是——
或许自己所做的绝大多数牺牲,唯一价值是,为那些伪善高官的功劳簿添上一笔。
他的理想是保家卫国,从不是滥杀无辜!
而如今的谕令,竟要他把屠刀挥向同族……
他在愤恨交加之余,又不禁悲从心起。
以安禄山的权势,自己真的能拒绝吗?
他想起了很多旧事,想起了过往的荣耀……一动不动,宛若风雪下的木雕。
许久,他才颤抖地牵起妻子的手,把那几乎感受不到温度的皓腕,小心翼翼贴在了面庞上。
那双令无数敌将胆寒的鹰眸,彼时,却渐渐蒙上了一层泪光。
“这便是命数吗……”
他构想了很多反抗的方法,可无一不是以卵击石,除了……
“反正我也不愿独活,等你走后,我就挥刀自刎,
我们做不了活夫妻,便做个鬼鸳鸯。”
这是他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如若对方没出事,或许他还会选择苟活一阵。
但既然她要走了,自己何不也跟着她走,
至少这样,死后还能落得个汉臣的名声。
帐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把挥之不去的阴云揉进人心,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位道友,心中似有迷茫?”
突然,一阵陌生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谁?!”
安定南浑身巨震,猛然转过身,下意识把爱妻护在身后,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对方是一个中年道人,风姿儒雅,像个中原里养尊处优的官老爷,可他的身材却分外魁梧,这点倒更像是塞外人。
“阁下何人?为何私闯本将营帐?”
安定南努力控制着声音中的发颤,一只手已按于剑鞘之上。
虽说对方身上,明显没有佩戴什么危险的军械。
但让他深感危机的,是对方的身手。
他是百战不死的将军,耳朵何等敏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