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完了。”扶苏声音平稳,“匈奴已退,你们安全了。”
老者一怔,随即放声大哭。
身后百姓也跟着痛哭,不是悲戚,是憋了数日的恐惧与绝望一朝散尽。
扶苏立在原地,心头发紧。
“老人家,”他开口,“你们送的粮,救了朕的将士。吃饱,才能打仗;打赢,才能回家。你们是大秦的恩民。”
他自怀中取出一块令牌,递到老者手中。
“持此令,归乡后赴官府报备,赐田百亩,世代免税。这是朕赏你的。”
老者浑身颤抖,扑通跪倒,连连叩首。
扶苏扶起他,轻拍其肩,转身重回山上。
山顶篝火旁,一个瘦小身影正低头添柴。
是二蛋。
扶苏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怎么不睡?”
二蛋转头,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
“陛下……俺想俺娘了。”
扶苏沉默。
二蛋低下头,拨弄着火堆:“俺娘走的时候,俺没见上最后一面。俺爹说,她一直喊俺名字,喊到断气……俺那时候在外流浪,什么都不知道。等回去,人已经埋了。”
扶苏静了许久,缓缓开口:
“朕的皇后,也曾有一位挚友,死在南海。临终前,给她留了一碗热汤。”
二蛋抬头。
“那碗汤,她记了一辈子。”扶苏望着跳动的火焰,“记着那个人,记着那份情,记着临死前的牵挂。”
他转头看向二蛋,语气沉而暖:
“你娘喊你,你便要记住。记住她的声音,记住她想你、念你的心。”
“记着,然后好好活着。”
扶苏一字一句,
“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大的孝。”
二蛋泪水滚落,用力点头。
“睡吧。”扶苏起身,轻拍他的头,“明日,朕带你看一样东西。”
二蛋蜷缩在火堆旁,很快睡去。
扶苏立在一旁,静静望着那张瘦弱却安静的小脸。
还是个孩子,乱世里捡回一条命,和这天下千万孤儿一样。
他抬眼,望向南方。
夜色深沉。
可他知道,极远之处,有一人正日夜兼程,向着他而来。
“清辞……”
一声轻唤,被北风卷走,点到即止,不留多余缠绵。
次日黎明。
扶苏带着二蛋,登上白登山最高峰。
朝阳初升,将万里雪原染成金红。
昨日厮杀之地,已被收拾整齐,只余下雪地上暗红印记,如同大地永不磨灭的伤痕。
扶苏自背上解下一面大旗。
大秦黑龙旗。
黑底金龙,迎风展开,猎猎作响,气势吞天。
他将旗杆狠狠插入石缝,扎得深稳,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