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扶苏声如惊雷,“一个都不许放跑!”
秦军如虎出笼,衔尾追杀。
这一追,直追出三十里。
待到扶苏勒马停步,天色已黑。
回望来路,尸横遍野,秦军、匈奴、战马,层层叠叠。雪地被踏成血泥,断肢残刃散落其间,触目惊心。
蒙毅浑身浴血奔至,眼神却亮得吓人:
“陛下!匈奴死伤过半!右贤王率残部向北逃窜!是否继续追击?”
扶苏望向北方夜空。
漆黑一片,无月,只有寒星孤悬。
“不追。”
蒙毅急道:“陛下——”
“黑夜追骑,自寻死路。”扶苏勒转马头,“回白登山。清点伤亡,收敛遗体。”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几分,“给朕死去的将士,磕个头。”
言罢,策马而归。
蒙毅立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许久。
随即翻身下马,对着战场方向,重重跪倒,叩首一拜。
不是拜匈奴。
是拜那些再也回不去家乡的袍泽。
白登山上,篝火重燃。
可今夜篝火比昨夜多了三倍,人却少了三倍。
扶苏立在山顶,望着火光旁沉默的士卒,望着担架上苟存却再难起身的伤兵,心口沉甸甸的。
蒙毅捧着名册走来:“陛下,清点完毕。”
“念。”
“战前,我军三万两千人。”蒙毅声音发涩,“此刻尚能战者,一万一千人。重伤四千余。其余……”
他说不下去。
;扶苏接过名册,翻开。
每一页都是姓名,每一名后都画着圈。圈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永别故土,埋骨北疆。
他合上簿册,递回蒙毅。
“全部记下。回咸阳后,阵亡者家家抚恤。有幼童者,供其读书;有父母者,官府养老。无亲无故者——”
他目光冷锐而郑重,
“朕,就是他们的亲人。凡我大秦战死儿郎,一律入祠,世世享祭。”
蒙毅抱拳躬身,眼眶通红。
扶苏转身下山。
行至半山腰,他忽然停步。
一堆尚未收敛的遗体堆在路旁,最上面那名老卒,他认得——昨日还亲手给他递过热水。
老卒双目圆睁,仍望着天空。
扶苏蹲下身,轻轻合上他的眼皮。
冰凉刺骨,寒意从指尖直透心底。
“老人家,”他低声道,“你送的热水,朕记着。等回咸阳,朕为你立碑。”
起身继续下行。
山脚下,幸存的百姓仍聚在原地,见他到来,齐齐跪倒叩首。
扶苏扶起最前那位送粮老者。
“老人家,为何还不走?”
老者泪如雨下:“陛下……草民只想等仗打完,看一眼陛下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