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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0章 落子无声（第1页）

从春和殿出来，朱标脸上笑一直挂着。他进了乾清宫西暖阁，脱了外袍，袍子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奶味。

夏福贵奉了茶，退了出去，顺手把门掩上。朱标在案后坐下，依然沉浸在后继有人的喜悦之中。

朱允熥跟着进来，立在案侧，道：父皇今儿跟张辅，相谈甚欢吧。

朱标笑道：这后生很不错，你看人颇有眼光。楚王说得也实在，张辅跟李文忠的确是一个路子。有胆有识，年轻有锐气。假以时日，必定是我大明的栋梁！

朱允熥也笑了：六叔看人向来不虚。那禁军统领同知的位置，父皇是打算给他了？

朱标摆摆手：不给。

这两个字，他说得太干脆，朱允熥听了，不由得微微一怔。

朱标放下茶盏，慢慢道：

正是因为人才难得，朕才要爱惜着用。一没根基，二没资历，贸然放到高位上，不是抬举他，是害了他。

他一个从五品的佥事，一步跨上去，多少明枪暗箭等着他。朕就算护得了他一时，也护不了他一世。

朱允熥点了点头：父皇顾虑得是，是儿臣太心急了。

朱标道：禁军的事，先放一放。徐增寿还在位上，也没出什么大岔子，不急着动。张辅，朕另有安排。

朱允熥问：父皇想怎么安排他？

朱标道：朕已经跟他说好，准他先练三营兵。一营五千六，三营一万六千八。就按他自己殿上说的那一套来。

募兵，练兵，选将，练火器，一样一样，都让他自己去试。练成了，朕再给他加担子；练不成，也赖不着谁。

朱允熥想了想，道：父皇这是让他先把军令状兑现了。

朱标了一声，道：殿上说得好听，不算数，得拉出来练。

京营裁汰之后，正好腾出一批空饷，这笔钱先拨给他。让他别大张旗鼓，闷头去练。

练好了，是朝廷的福气；练砸了，也不惊动满朝文武。

朱允熥笑着应道：父皇思虑周全，儿臣望尘莫及。

朱标看了他一眼，道：你举荐的人，你自己也盯着点。别让他在外头胡来，也别让人在背后使绊子。这后生是个好的，可越是好苗子，越经不起风霜催折。

朱允熥道：儿臣明白。儿臣会派可靠的人看顾着，明面上不插手，暗地里护一护。

朱标点了点头，又呷了口茶，忽然道：

还有，这三营兵，不能全练成他张辅一个人的私兵。你从讲武堂里挑几个人，安插进去，跟着一起练，也跟他学学。将来这新军，不能只系在他一个人身上。

朱允熥道：父皇想得深远。儿臣回头就跟六叔说，从讲武堂里拣几个忠厚能干的，塞进去。

朱标了一声，道：好了，就这些。张辅那头，你明日亲自去说，让他别张扬，悄悄把营扎起来。等他练出个样子来，朕再亲自去看。

从乾清宫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朱允熥没让人备轿，沿着宫道慢慢往东宫走。刘权提着盏灯笼，跟在身后三步远，一声不吭。他走了几十步，脚下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方才西暖阁里那几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刚监国那阵。

京营的账册堆了半间屋子，他一本一本翻，越翻越心惊，越翻越上火。

那时他年轻，火气也盛，恨不能一夜之间把这些烂账清个干净，把那些吃空额喝兵血的，一个个从营里拖出来。

他写了折子，条陈列了十几条，每一条都自认为切中要害，递进了乾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