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两刻钟,夏福贵见皇帝等得心焦,打发宫女进去问了一回。
过了半刻钟,那产婆才慢吞吞出来,手上却空空的,福了一福,赔着笑说:
陛下,哥儿洗着洗着睡着了,抱出来怕惹哭了难哄。
这话说得恭敬,意思却明明白白:您先回吧,别在这儿站着了。
朱标自嘲似地笑了一声:这小子,倒会拿捏他曾祖。
朱允熥地一笑:才落地,话都不会说,拿捏谁去,是父皇太心急了,明天再来吧。
朱标横他一眼,背着手转身往外走。
朱允熥忙跟上去,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春和殿。
没走几步,朱标步子就慢了下来,心情很是不错,问道:你说,这小子的名字,得起个什么好?
朱允熥笑道:取名字是大事,儿臣可不敢乱起。
朱标道:又没让你正经起,先议一议,心里有个数。
朱允熥便道:皇祖当年排的允文遵祖训,钦武大君胜,到这小子,正该冠字。
朱标点了点头:再从金旁里挑一个,字要好,又不能太满。你说是好,还是好?
父子俩一路走,一路闲扯,说到兴处,两人都开怀大笑。
回到乾清宫,夏福贵忙上前,要侍候他更衣用膳。
朱标摆摆手,只脱了外袍。
在暖阁里坐了一小会,却又坐不住。
茶端上来了,他喝一口。
折子摊开了,他瞥几眼。
没一刻又站起来,走到门口望一眼,又踱回来。
夏福贵看得明白,笑道:陛下这是等皇贵妃娘娘呢?
朱标白他一眼:谁等了。朕就是坐久了,起来走走。
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十趟,终究还是没忍住,又朝门外望了望:她怎么还不回来?
夏福贵道:娘娘陪着看太孙妃呢,一时脱不开身。
朱标嘴里嘟囔了几句,脚下却仍不停。
直到天色大黑,外头才终于有了动静。
徐妙锦进来,见朱标还坐着,笑道:陛下还没歇着?
朱标道:歇什么歇。你倒好,一去这半天。
徐妙锦笑着解了披风,在对面坐下:
那边热闹,走不开。文瑾、文瑞、宝庆全赖在房里,逗那小的,赶都赶不走。
朱标忙问:孩子怎么样?
徐妙锦眼里全是笑,壮实得很,我抱了抱,可不轻。八斤八两,浑身都是肉。
朱标瞪大眼:我的天!那真不小!
徐妙锦道:可不是么。那屁股长得真结实,胳膊腿一节一节的,胖乎乎像莲藕似的。
朱标追问道:那长得白不白?
不白。
徐妙锦笑道,
黑不溜溜的。我起先还道是没洗干净,结果洗净了更黑。那婆子胡诌,说长这么黑,是太孙妃爱吃黑葡萄的缘故。你说可笑不可笑?
朱标了一声,又问:那长得像谁?
徐妙锦想了想:嘴巴鼻子,倒是跟文堃一个样。可文堃生得白净秀气啊…
她说着,又笑起来,那孩子眉眼间,倒有几分太上皇的影子。
我也以为老夏胡说呢。朱标顿时来了精神:真的像太爷爷?
徐妙锦连连点头,是有几分像父皇!不过那额头宽宽的,又有点像陛下。
刚落地的孩子见风长,三五天就变个样,过了半岁,才知道究竟像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