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正说到要紧处,眉头一皱:什么大喜?站没站相,慌里慌张,成什么体统!
夏福贵这才觉出自己失态,忙收了脚,整了整衣襟。
可那眼角眉梢的喜色怎么也压不住,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连喘了好几口才道:
回陛下,老奴方才是从东宫那边过来的,人才走到半道上,就瞧见满宫里的人都在乱跑!
朱标与朱允熥对看一眼,朱允熥先沉不住气,问了一句:跑什么?
夏福贵道:老奴也当是出了什么事,吓得腿都软了,忙拦住一个跑过去的小宫女问。
那小宫女话也说不利索,只会指着东宫,说生了,生了。
老奴哪里敢信?太孙妃不是还有几日么,哪有这么快的!
他说到这儿,先咽了口唾沫。
朱标催道:拣要紧的说!
夏福贵忙又躬身:老奴赶到春和殿外头,正撞见徐嬷嬷往外走。
徐嬷嬷那双脚,沾地都是发飘的,见了老奴,一把拽住说,
夏公公,生了!生了!太孙妃生了!是个哥儿!
朱标霍地坐直了身子:是个哥儿?
千真万确!夏福贵连连点头,徐嬷嬷说,这孩子落地,快到谁也没料到。
满宫里才把热水烧上,剪子白布才摆出来,皇贵妃娘娘和太子妃娘娘才刚在产房外头站住脚,说少说也得后半夜”
他说到这里,忍不住又拍了一下大腿,带着笑比划起来:
您说奇不奇?这话音儿还没落呢,里头孩子就哭了!那哭声又脆又亮,中气足得很。
徐嬷嬷说,接生婆那双手刚在热水里浸到一半,孩子已经下来了,连脐带都是后来才拾掇的。
宫里伺候两代娘娘生产的老人了,都说这辈子接生,头一回见着这么省事又这么急的孩子!
夏福贵说得兴起,越说越往跟前凑,两只手在胸前比比划划,眉飞色舞道:
老奴哪里还按捺得住,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跟着就进去瞅了个热闹。
您道怎么着?满宫里都在笑!皇贵妃笑得合不拢嘴,太子妃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太孙殿下一个劲地傻笑,连话都说不圆了。
朱标听得眉眼都舒展开了,坐直了身子,问道:你见着孩子没有?
夏福贵忙不迭点头,声音一下软和了下来,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敬重:
见着了,见着了。孩子睡得沉沉的,呼吸均停,小脸皱巴巴的,可那眉毛眼睛,那鼻子,
他又停了一下,缓缓道:眉眼之间,竟有几分太上皇的气度呢。
这一句落在殿里,朱标脸上的笑忽然就定住了。
他怔怔望着夏福贵,喉咙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哽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大声道:
好!好!走,看看那小子去!
朱允熥忙上前去扶他,朱标已自行站了起来,脚步比往日轻快了几分。
夏福贵忙不迭在前头引路,一边走,一边还絮絮叨叨地说,
说那孩子生得极壮实,说哭声大得半座东宫都听得见,说徐嬷嬷出来时,眼里还带着泪。
朱标也不打断他,只负着手,步子却越走越急。
朱允熥跟在身侧,父子俩穿过重重宫门,刚走到春和殿外,就听见里面闹哄哄一片。
有几个小宫女端着铜盆从侧门出来,走得太急,见了皇帝,慌忙躲到廊下,手里的水泼出来半盆,溅了一地。
朱标也不怪罪,只问: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