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御的眉头皱得更紧。他看见?薛妄的瞳孔在剧烈收缩,显然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可偏偏那张脸上?还要挂着那种令人恼火的笑,仿佛在嘲讽他的多疑。沈御并不觉得自己这一剑有多重,碎骨兮纵使神兵利器,只要不催动剑诀,就和凡铁无异。薛妄是化境修为,不会怎么样。可是,现在薛妄的表情分明就是痛苦至极。为什么?沈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疑惑甚至带了点关心——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他坚如磐石的道心上?撕开一道裂缝。端明仙君盯着薛妄惨白的脸色和不断颤抖的睫毛,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强烈。薛妄咬破了下唇,鲜血染红了齿列,沈御不再多言,直接并指如剑,点在他心口要穴止血。“你…”见?状,薛妄怔怔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仙君,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他此刻又有些恨了。恨沈御的心性?尤坚,先前有恩必报,如今眼里却也同样的容不得沙子。他和沈御,在沈御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思及此处,心如刀绞,薛妄抬起颤抖的手?,似乎想触碰沈御的脸,却在半途被一把抓住。“别得寸进尺。”沈御冷冷甩开他的手?,“你死在这,只会惹我麻烦。”薛妄忽然低笑起来,笑着笑着却咳出一口鲜血。他毫不在意地抹去唇边的血迹,红眸中又恢复了那种轻佻妩媚的神采:“仙君,心疼心疼我?”沈御直接起身,走?了两步,背对着床榻,声音比剑锋还冷:“痴心妄想。”同样的招数,他不会再中第二次。闻言,薛妄撑起身子,血衣半敞,眯起那双勾魂摄魄的血眸。“仙君当真,好生无情,”他拖长?了音调,声音里带着几分疼痛中的沙哑。“不要得寸进尺。”沈御一字一顿地重复,声音冷得像昆仑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无人能打动。“你之恩,我刚才就已经还完了。”薛妄忽然低笑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拢好衣襟,抬眸,红瞳中闪过挑衅的光芒,“别的不说,炉鼎之身,自有妙处,必然叫仙君满意,可惜仙君不喜肉身之好,还没来得及试,仙君便恼怒了。”闻言,沈御周身寒气暴涨。殿内的温度骤降,地面凝结出一层薄霜。“不知廉耻。”沈御终于转过身来,骂了一句,眼中冷意凛然,拒人于千里之外。薛妄猛地站起身,却又因伤势踉跄了一下,一步步走?近,赤足踏在地上?。他在距沈御三?步之遥处停下。轻轻的叹气。“仙君,你若不能爱我,我便只能叫你恨我了。”“得不到?你的爱,我要你的恨,亦可。”“莫名其妙。”沈御冷脸皱了皱眉,转身离开。时?至今日,沈御已经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了。更何况,他失踪一两日倒也无妨,可这足足半个月过去,云庭山也不知如何了。薛妄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沈御不再看他,转身离去,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冷风。殿门重重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给这场荒唐判了死刑。薛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长?发凌乱地披散着,衣袍半敞,半点都不体面。方才的潮红还未完全褪去,可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可怕。他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冻僵在原地,连指尖都凝固在空气中。……就这样结束了?好不甘心啊。他恍惚地想。明明上?一刻还肌肤相贴,呼吸交错,可转眼间,那人便抽身离去,连一丝温度都不肯留下。许久,久到?窗外的月光都偏移了几分,薛妄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手?指。他缓缓走?回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锦被凌乱地堆叠着,还残留着那人冷冽的气息。薛妄慢慢俯身,将自己蜷缩进去,像是濒死的兽寻找最后的庇护所。他的手?指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可他却将脸深深埋进织物?里,近乎贪婪地呼吸着那一点点即将消散的味道。——沈御的味道。冷的,像雪,像剑,像他永远捂不热的心。薛妄闭上?眼睛,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像是自嘲,又像是压抑后的释然。真是疯了。做个孽祸也挺好的。薛妄这样想着,却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些。可他还是觉得饥饿。人总会永远重复属于自己的悲剧,薛妄的悲剧就是永远都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