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汴京城里多了一件事。
写信。
最先是北城一个老兵写的。
他不识字,拉着太学生帮忙。
太学生以为他要写什么慷慨话,坐下来还润了润笔。
老兵蹲在墙根,想了半天,说
“写,给我婆娘。”
太学生点头。
“然后呢?”
老兵挠挠头。
“就说,米缸后头还有三贯钱,别被我弟拿走。”
太学生笔尖一顿。
“还有吗?”
“还有,老二夜里总咳,记得让他少喝凉水。”
“还有,院里那棵枣树别砍,我娘活着时种的。”
太学生握着笔,半晌才写。
没有壮烈。
没有报国。
全是米缸、咳嗽、枣树。
写着写着,他眼睛有些酸。
老兵看他停了,急道“写啊。”
太学生低头“在写。”
后来,不知怎么传开了。
许多守城士卒、民夫、太学生,甚至搬水的妇人,都来找识字的人写几句。
有人写给母亲。
有人写给妻子。
有人写给孩子。
也有人写给欠钱的邻居,说若自己死了,那二百文就算了,别上门吵他娘。
张顺原本笑他们晦气。
可傍晚时,他自己也蹲到了太学生面前。
太学生抬头。
“都头也写?”
张顺板着脸。
“谁说我写遗书?”
“那写什么?”
张顺沉默片刻。
“写给我妹。”
太学生铺好纸。
张顺想了很久。
“让她别嫁那个卖油的。”
太学生愣住。
张顺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