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倒计时的第一天,汴京没有哭。
不是哭够了。
是哭也要排队。
北城焦黑的垛口要补,西北小门被撞松的横木要换,粮仓外沟渠要清,医棚里伤兵要换药,死者家属的粮也要送。
金人的通牒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三日后总攻。
可这刀还没落下来,城里的人先得把手里的事做完。
李纲从天未亮便在北城。
他披着甲,袖口全是烟灰。
一个匠人蹲在城墙边,敲了敲被烧裂的砖,脸色苦。
“李相公,这一处不牢。”
“能补到什么程度?”
“撑得住撞,不一定撑得住火。”
李纲点头。
“那就外头补砖,里头压湿毡,旁边备水。”
匠人看他一眼。
“相公不骂?”
李纲道“骂了砖能长回去?”
匠人咧了咧嘴,随即低头干活。
城墙上,张顺带人换横木。
他的肩膀还疼,抬手时一抽一抽。
老兵看见,故意道“都头,要不歇会?”
张顺瞪他。
“你替我疼?”
老兵嘿嘿笑。
张顺骂归骂,还是把横木往肩上一顶。
木头沉得他龇牙咧嘴。
旁边两个新兵赶紧上来帮忙。
张顺喘着气道“别光看我,三日后金人不会因为我肩膀疼,就少撞一下门。”
这话糙,却比训话管用。
新兵们沉默着用力。
医棚里,妇人手上的针已经扎破了好几处。
老医婆把一块布塞给她。
“缠上。”
妇人摇头。
“缠了不好拿针。”
“手烂了更不好拿。”
妇人这才低头缠手。
她的孩子坐在角落,帮忙把布条一根根理好。
以前他总闹着要娘抱。
这几日,忽然懂事得让人心酸。
他理完一小捆布,抬头问“娘,三日后是不是很多人受伤?”
妇人手顿了一下。
“嗯。”
“那我也理布。”
妇人眼眶一红,低声道“好。”
她没有再说“你还小”。
因为她知道,这座城里,已经没有谁能完全站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