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爷爷已经离开了……”周粟眼睛一闭,双拳紧握,垂在身侧,“你出车祸的那一天,是爷爷出殡的日子,你赶着回医院,才出的车祸。”
宁堃的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脑海里好像有什麽弦断开了,“啪嗒”一声。
只是断的是什麽,宁堃并不知道。
他呆呆地看着周粟,嘴唇微张,“你在说什麽?”
他怎麽不知道爷爷去世了,好奇怪啊。
“我是说真的,爷爷已经去世了,并且,明天是爷爷的五七……要去山上为爷爷立碑,他们不让我告诉你,还让难过加重病情,”周粟蹲在了宁堃面前,跟栗子两个人,一人一个膝盖,“我不愿意再瞒着你。”
“……”
宁堃不知道说什麽,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什麽反应。
因为他觉得和莫名其妙,爷爷去世?
他怎麽不记得?
他怎麽不记得……
“我忘记了多少,”宁堃好像很平静,“我怎麽一点都不知道。”
他真的很平静,如同寒冬里凝结成冰的水,掀不起波澜。
“你在骗我吧。”
“没有……”周粟细长的睫毛随着眼皮微微颤抖,“我没有骗你,是真的……我想,明天立碑,你肯定是要去的。”
“……”
宁堃依旧平静的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宁晚栀打了个电话。
这会儿正是她下课时间,小孩子,总有办法带手机到学校。
没有任何前摇,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宁堃立刻就问,“周粟说,爷爷死了,是真的吗?”
“……”
回应他的是电话里长久的沉默,直到宁堃快要关闭手机。
“是真的。”宁晚栀那边的声音非常空旷,宁堃甚至听见了自己的声音,“哥,明天立碑,你去吧,去看看他。”
“什麽东西……”宁堃哼笑了一下。
脑海里,忽然出现了爷爷的脸。
他躺在大束大束的菊花中间,安静的躺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但是这个爷爷,皮肤像蜡一样,失去活力。
“什麽东西……”
宁堃抚摸栗子的手垂了一下,“什麽东西……”
他重复着,站了起来。
站的太急,宁堃踉跄了一下,摔进了周粟的怀里。
“怎麽会这样……”宁堃眼一黑,再次晕了过去。
他好像回到了运淮村,回到了那片驻扎在河边的村落。
夏天和爷爷下河摸鱼,秋天摘取成熟的柿子,春天草长莺飞,他们就去空地放风筝,冬天下了雪,就在家门口堆雪人。
春去秋来,小院里的场景不断变化。
这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爷爷也从精壮模样,慢慢变成了佝偻着背的老头。
最後,永远长眠。
“爷爷……”宁堃在空旷的小院中唤了一声。
没有人应答。
“周先生,你特地今天喊我来,就是因为你要告诉他,他丢失的记忆吗?”
宁堃的耳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个人似乎是在憋着怒火,“我都跟你说了,现在他的状态还不适合,如果你告诉他,就是在害他!”
“他已经错过很多了,不能错过明天。”
“天下,除了生死,还有什麽大事?!”
“他爷爷前段时间去世了,他没能回来,明天是五七,要立碑,我不想他错过。”周粟的语气淡淡的,“我不是怕他恨我,我是怕他恨自己。”
“……”
对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终于说道,“现在没什麽事了,你们选择保守治疗,就要做好照顾他的准备,这样下去必须要动手术了。”
“我知道了。”
“我在这再呆几天,明天我跟在你们後面,要是不行我立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