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过家吗?”盛廷舟问他,“这些年。”
“一次,”邵逸青叹息道:“不过没敢去见父亲,只是去了我哥的家里,我哥儿子生日宴的时候,我过去了一下,就那一次让我儿子替我见过了我父亲,就再没回去过了。”
“所以直到现在,你父亲还是不知道你为什麽离婚?”
“不敢让他知道,我父亲平时还好,但在我的事情上很极端的,叫他知道我吃了委屈,我那出身平平的前夫连小命都保不住,净身出户已经可以了,要他命的事我没想过。”
盛廷舟擡头看他,那目光比先前复杂了些。
邵逸青察觉到了,问:“干嘛?觉得我不是那样心慈手软的人?”
不等回答,他又笑,擡手捧住盛廷舟的脸:“我那个时候还蛮有心的,不过现在就没有了,放心吧,对你和贺思扬这种坏蛋,我不会心慈手软的。”
播报响了。
盛廷舟捉住邵逸青的手,拽着人从头等舱通道里走了进去:“别手软,我比你前夫混蛋多了。”
他们走了出去,成功登陆新的航班。
逐渐远离地面,邵逸青朝窗口望了一眼,他给邓素发了一条信息,告诉他自己现在已经飞回湘江了,邓素才得知情况,跟他说他订了晚上的机票,很快回去。
邵逸青叫他慢慢来,没玩够再逛逛也行,他不缺司机。
这时,盛廷舟递给了他一杯水。
头等舱的空间是私密的,过道那边被挡着,不怕打扰,也不怕打扰别人。
“还想听吗?”邵逸青摸着手边的水杯,“我可以都告诉你。”
盛廷舟没坐下,站在那儿看窗口的人:“突然就对我敞开心扉了?我害怕,还是别说了。”
邵逸青听他那玩笑话,没理会,喝了水,此时盛廷舟才坐下来,他看见邵逸青手腕上的镯子,打听了一句:“你前夫现在在哪?”
邵逸青不确定的口吻:“湘江?我跟他没有来往了,不知道,陈硕前段时间说碰见他了,林慕枫是湘江本地人,净身出户以後应该还留在这儿吧。”
“这麽多年你们从来没碰见过?”
“没有,他老家很远,不在市区,离婚後他父母那套旧房子也变卖了,现在住在哪里我没关心过。”邵逸青喝了一口水,眼底是冷漠的。
片刻,他回眸,问道:“怎麽了?盛总想见见他?”
盛廷舟说:“不感兴趣,就是陈硕把他形容的那麽废物,有些想象不出来。”
邵逸青笑了声:“陈硕的话怎麽能当真?你自己都说了,他不懂得欣赏别人,林慕枫身上可取之处还是很多的,踏实肯干上进专心,对老婆对孩子都很好,会照顾人,各方面都没得挑,就是性子有点软,人也有点单纯。”
林慕枫出轨了,但陈硕用来形容他的那些话邵逸青却是不认可的,他明白陈硕说林慕枫被他压着,找不到alpha自尊的心理,梅恒的出现与其说是考验他们的夫妻关系,不如说考验的是人性,而人性往往是经受不住考验的。
林慕枫跟梅恒不是一拍即合在一起的,梅恒花了很大的功夫,一直到林慕枫没顶住沦陷的时候,林慕枫都是懊悔的。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这东西和家暴一样只有零和无数次,他没有脸面对自己的妻子,邵逸青让他净身出户的时候之所以一切那麽顺利还有一个原因,是林慕枫没有跟他争,他说自己对不起他,到离婚前夕,都在照顾邵逸青的情绪,那样子很真诚,到现在邵逸青也记得。
“对不起逸青,对不起,你不要难过,是我辜负你,对不起……”
离婚那晚林慕枫一直在说对不起,说他对梅恒没有爱,只是能在他身上找到一点自身的价值感,说他爱的人还是他邵逸青,从来都没有变过。他很真诚,不是为了说那些话留住和邵逸青的感情,他只是希望邵逸青不要为了他这种人伤心难过。
林慕枫骨子里是自卑的,家世外貌等级能力,他全都比不过邵逸青,邵逸青在他眼里是神,始终都是。他当年追到邵逸青,拥有邵逸青的时候都是不自信的,他什麽也没有,他怕留不住,他怕邵逸青会嫌弃他,学院里给邵逸青送金送银的到处都是,而他林慕枫连买一捧几百块的花都要纠结,心底的自卑过大的时候,人是会畏手畏脚的。
尽管妻子给与他支持与鼓励,也并不会轻易拯救陷入自卑深渊的人。
婚姻这一课也让邵逸青走进了现实,打破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不会再想着拯救谁,父亲徐叔他们说的是对的,林慕枫跟他是不合适的,他也终于实践出了一个道理,过分耀眼的人身上散发的光芒不会照亮深渊暗处的虫,那反而会刺伤它们。
陈硕对林慕枫的形容,以及今日对邵逸青说的狠话,全都有失公允,陈硕是嫉妒者的角度,而邵逸青是跟林慕枫朝夕相处的夫妻,他对林慕枫有一定的了解,他没有陈硕说的那麽废物,他有他自己的魅力,或许是那自卑的alpha自己都看不到的魅力。
“你当年为什麽被他追到?”盛廷舟说好不打听的,这又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他想收回,可水已经泼了出去,听听也无妨,他摆正心态。
“因为他不敢跟我表白,就为了这个,”邵逸青说:“盛总,像你和贺思扬这种人,我年轻时见多了,学院里那些人你也是懂的,他们喜欢哪个Omega就出击了,那家庭再好一点的,更是拽的不行,我那时候在学校里可是很受欢迎,有些人为了跟我春宵一度竟然说他愿意拿三十年的寿命去换,你说招不招笑?我要你的命干什麽?而且你能活到什麽时候关我什麽事?相比那些激进的人,林慕枫很收敛,他喜欢我,还是我先发现的。”
“我们在同一个绘画室见过几次,我不太关注其他人,去绘画室也是专注自己的作品,有一次我发现他总是在看我,在我看过去的时候又慌张地偏开头,我就察觉了他的心思,但是我没有揭穿。我以为他会像那些追我的alpha一样,可是他没有,他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地画我,帮我的画润色又不敢出头承认,一来二去的,我对他産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心理,我很好奇,有一次我把他堵在了绘画室的门口,我问他为什麽画我,他要是直接承认了我还不说什麽,可你知道他说什麽吗?”
盛廷舟凝视着邵逸青的眼睛。
“他结结巴巴地说‘那个是我的权利’”,邵逸青握着水杯,看着桌板,“我愣住了,不是他把我堵的哑口无言,是我发现他长了一对还蛮可爱的虎牙,我就那麽看着他不说话,像研究什麽机关似的,把他盯的胳膊都发抖。我在想,怎麽会有这麽怂的alpha?我问他名字,他不告诉我,我没硬问,我是逼他的,我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麽想的,我就要他自己承认,果然,在我答应跟别人去同游的时候,他坐不住了,告诉我那个人不是好人,叫我不要跟他去,我说他是不是好人跟你有什麽关系?你又不在乎我,然後,他终于急赤白脸地跟我说了那句喜欢。”
邵逸青不会去否认他和林慕枫有过的甜蜜,即使现在的结局配不上那样的甜蜜,但爱过就是爱过。真心瞬息万变这件事,他已经吃透了,他不会再相信梦幻的爱情,婚姻是违反人性的存在,爱不爱在婚後都会被消磨,尽管你再如何用心经营,你也不可能赢过人性。
“好一个亡夫回忆录。”盛廷舟说:“听得我都要感动了。”
邵逸青看过去:“盛廷舟,你现在知道了,知道了比别人更多的事情,你会怎麽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