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徐鸣付认为那是邵逸青的功劳而已。
“没错,”盛廷舟将牛排放在对方的餐盘里,看着邵逸青的眼睛,“的确不是因为邵先生,蚕食我的仇家刻不容缓,可要说邵先生一点功劳也没有,那也不对,邵先生叫我生了恻隐之心,在听您废话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你的唇真漂亮。”
盛廷舟的目光下移,到邵逸青微微张开的双唇上:“殷红又粉嫩,像涂了唇彩似的,喋喋不休给灵锐帮腔做势,大费口舌却又无功而返的话,显得我对邵先生的付出与容貌很不尊重。”
邵逸青提起刀叉,扎住那块盛廷舟放在他盘子里的牛肉,他并不爱吃牛肉,无论几分熟。
盛廷舟坐回去,盯着对方的动作:“我很想知道,徐鸣付跟邵先生到底是什麽样的关系?”
牛排的滋味劲道,邵逸青只小吃了一口,就转战了其他东西,他端起酒杯应道:“盛总手眼通天,调查这个应该很简单。”
“我不是痴汉跟踪狂,”盛廷舟说:“了解一个人的方式,不是去查他,我尊重邵先生的隐私。”
邵逸青品着上好红酒,龙江阁餐厅屹立不倒自有它的独特之处,作为一个饭店,食物这一块起码做到了极致,没得挑剔。
“我喜欢他的信息素,”邵逸青没有拐弯抹角,很乐意地告知于对方,“我的嗅觉神经跟别人不一样,我不喜欢刺激性的味道,一种偏向于墨水的苦涩味道会让我感到内心很充实。”
“所以你们做了个交易?”
“嗯,”邵逸青说:“本来徐鸣付是可以成为我真正的男朋友的,但盛总毁了我们,导致我与他,缘分就此打住。”
邵逸青并不喜欢徐鸣付。
他这些话,纯粹是用来叫人心里不爽。徐鸣付距离邵逸青喜欢的类型还差很远,那种呆头呆脑的样子,对邵逸青来说没有任何性吸引力,做他儿子还行,做情人,差太多。
“行走的香水,”盛廷舟毒舌道:“可以这麽理解吗?”
邵逸青说:“可以。”
当然可以,任凭盛廷舟怎麽理解他和徐鸣付的关系,徐鸣付是出局的人,已经丧失了反驳的话语权。邵逸青本来想用徐鸣付僵盛廷舟的局,但对方比自己想的聪明,也比自己想的没底线,徐鸣付成为了废掉的一颗棋子,邵逸青只能把目光转与别人了。
那个人便是被他盯上的,跟盛廷舟有浅薄交情的贺思扬。
“看来我得见见徐鸣付了,”盛廷舟喝了口小酒,“见见这位信息素能让您满意的仇家的孩子。”
“别去折腾他了,”邵逸青托腮,就好像知道对方要做什麽,他维护的口吻:“盛总,你都已经是赢家了,给人一条活路吧,他对你已经不构成任何威胁。”
“邵先生误会了,”盛廷舟放下酒杯,语气轻松,“我并不是要为难他,我们盛家与姓徐一家的恩怨,随着徐道全的终审判决下来而告终,徐鸣付就是有蹦跶的能力,我也允许,我没有那麽霸道,不允许别人展示才华,不允许能力者去发展。”
邵逸青琢磨盛廷舟的眼神,最终总是会沦陷给优异的骨相,而忘记自己正在思考的事。
盛廷舟从一旁抽出一根烟来,拿着火机在桌子上磕了磕,才动手点燃:“邵先生知道我们两家人的恩怨吗?”
邵逸青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知之甚少,洗耳恭听。”
盛廷舟没有任何隐瞒,将自己家庭里的恩怨与对方分享:“我的Omega父亲是死在手术台上的,嘉裕被生下来的时候,他连看都没机会看一眼,就一命呜呼了,而导致这一切惨剧发生的幕後主使就是徐道全,那段时期我们盛家被打压,旗下所有商品都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被上头驳回审查,我父亲被人以吸毒的名义举报,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叫人在局子里关了一段日子,这里不用多说您应该也明白,这都是徐道全的手笔,可怜我的Omega父亲,徐道全也没有放过他,徐文慧派人来给他送了一个东西,他心悸到差点小産,邵先生猜猜,那是什麽?”
邵逸青没有草率,仔细想了想才轻声试问:“你alpha父亲的终审判决书?”
“没错,”盛廷舟说:“他们知道关不了我父亲多久,他们想借此给我父亲一个警告,就是再跟灵锐对抗下去你连自己的妻儿都保不住,不过我的Omega父亲还是拼死将我弟弟生了下来,我父亲被放出来的时候,得上天眷顾,他在医院里见了他的妻子最後一眼,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懂死亡是什麽意思,我只听到我父亲在哭,一声比一声大。”
邵逸青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的眉眼暗淡了下来,手边的酒失去了味道,他端起来,抿了一口,咽下去时又觉得辛辣。
“那一段时期,大概是我们盛家最黑暗的时期,从那以後,我就发现我父亲变了,教育我的方式也变了,他阴晴不定,没有耐心,还时不时发脾气。我和嘉裕都被交给了一个月嫂,他则一心扑在工作上,他的付出没有白费,盛氏发展得越来越好,而且是短时间内的高速发展,大概是我父亲懂得了摸着良心是没办法达到他要的结果的,他开始与许多当官的勾结,跟徐家的战争从此正式打响,往後那些事,我想邵先生就明白了。”
宣战,发展,争执,较量,盛杭的名声越来越大,邵逸青跟他没有交集,但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的,身边常有人议论,就连媒体都报道过他复杂的关系网,那时候生意场上总有人说,想要长久发展,就别得罪盛杭。
邵逸青看过去,盛廷舟的面色是平静的,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不过想来也是应该的,一切发生在他还无能为力的时候,或者还无法理解事情的时候,而现在尘埃落定了,他也为自己的Omega父亲报了仇,恩怨已了。
并且没有过度牵扯其他人,已是非常仁慈。
“盛总为什麽愿意把这些事都告诉我?”邵逸青说:“要知道我与盛总并不是一条心的人。”
至少不是盛廷舟身边的人,不是可以与盛氏同生共死的人,即使会跟对方做生意,那也不等同于一条心,盛氏若有一天倒台了,邵逸青也能做到无动于衷。
他的心就是有这麽冷。
盛廷舟却说:“大概是我内心觉得,邵先生是能与我感同身受的人。”
邵逸青望着那双眼睛,如此灼热诚挚,在盛廷舟这样的人身上并不常出现。
感同身受吗?
是啊,他当然可以感同身受,因为他的Omega父亲,又何尝不是死在手术台上的呢?
盛廷舟站了起来,他从一边拿过了什麽东西,随之走到了邵逸青的身後,邵逸青防备地望着他,而後看见他把首饰盒打开,盛廷舟弯下腰,下巴垫在邵逸青的肩上,他擡起邵逸青的手,拎着香烟,动作温柔地将翡翠手镯戴在了邵逸青的手腕上。
那是一块剔透得可以发光的翡翠镯子,镯子的工艺高超,表面光滑毫无瑕疵,在镯子的上头还打造了一条小蛇,蛇身盘了一圈,通透晶莹,正因为这个精致的小蛇盘在上头,让这只镯子变得十分独特,有一种无法准确形容的精美。
盛廷舟把镯子转了转,将蛇头那一面转到正面来,拇指在蛇头上轻轻抚摸,而後温声提问:“托人弄了好些个时日,喜欢吗?”
邵逸青的皮肤本就皙白,翡翠戴在他玉似的手腕上,怎麽看怎麽精美靡丽,他蜷了蜷手指说:“好漂亮。”
即使体验过大富大贵,品尝过山珍海味,见过无数奇珍异宝,但邵逸青还是一眼爱上了精美的翡翠蛇镯,这是个很特别的礼物,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将翡翠打造成这样。
盛廷舟见多了邵逸青口是心非的模样,但是此刻的眼神丝毫没有表演的痕迹,那种从内心散发出来的喜欢,让他知道邵逸青是真的喜欢这只镯子,他动容了,看起来和那些十七八岁被称心礼物打动的学生一样,盛廷舟心下格外满足,他盯着邵逸青,好久没有说话。
邵逸青很少收到称心的礼物,镯子上的小蛇他越看越爱,他难耐地转了转自己的手腕,胳膊下压着盛廷舟的手,邵逸青都忘了似的,他抚着小蛇的尾巴,良久没有回应。
两个人无声的动作持续了许久,久到桌子上的饭菜都快凉了下去,邵逸青赏够了,才悠悠然想起什麽,他回眸,低声说:“我还不起。”
他不知道盛廷舟喜欢什麽,要送到对方的心意上有点难。
盛廷舟却笃定地说:“你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