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他老人家可吓人了,”邵逸青摸着马儿的脖颈,“年轻时雷厉风行,全京城没几个不怕他的,他不常生气,因为他总是皱个眉头底下就哗啦啦地跪了一片。”
跪这个字,邵逸青一点儿也没形容的夸张,那可是他的亲眼所见,在小小的他眼里十分震撼。
那是他第一次了解自己的身份与地位,有了更具象化的认知。
“以前我陪他参加一个酒局,有人的开水不小心烫了我的手,在我们家楼下跪了一个晚上,我爸很生气,我跟家里的人说快别让人家跪了,结果你知道我家伺候的人说什麽?”
“说什麽?”贺思扬好奇。
“他们说,小少爷,你可别管这件事了,那人是跪他自己的未来呢。”邵逸青说:“我当时不大明白,听不懂,什麽未来呀,现在想想才知道,一个人拼搏了大半辈子,因为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就能被人掐住喉咙,扼住人生,得多不甘啊。”
贺思扬听得心中震撼,久久没有说话,风在耳边过着,他脑海里有了那样的画面。
“怎麽,怕了吗?”邵逸青回眸打量,“怕的话现在就下去,别将来不小心得罪了我,给自己招祸。”
贺思扬迟疑地搂住邵逸青,低声说:“我不怕。”
怕有什麽用呢?
怕就能不跟邵逸青来往了吗?当下肯定是不行,他当下里爱死怀里的Omega了。
邵逸青伸手抚了抚alpha的脸颊。
“不过你确实不用怕,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生活在权威下的小少爷了,打我往湘江这儿跑,打我未婚先孕开始,我就该被踢出邵家的族谱了,”邵逸青伸了伸懒腰,“也好,父亲耳边能清净一点,我跟我小爹本来名声就不好,不在身边倒是能给他老人家省了很多事呢。”
他小爹是个妖孽,常有人这麽说。
邵逸青的出生意味着他小爹的死亡,父子二人像是得了什麽诅咒,或许妖孽只能存活一个吧。邵逸青小时候就听过庸人不小心的议论,说他跟他小爹长得一个样,老小就能看出那股子妖孽狐媚的劲,那些嚼舌根的下场如何邵逸青就不知道了,反正後来再没听到过。他那时候拿着模型小汽车在地上滑,因为年龄小,那些人的议论总是不背着他,大概认为他听不懂。
不过他倒是跟父亲学舌过,问父亲妖孽是什麽,也许他还间接害死过人呢。
邵逸青随着年龄和身体的长大,相貌越来越出挑,甚至有人评他和小爹长得一模一样,更有甚者认为他父亲疼爱他至此不是父子的疼爱,是有其他悖德的情感在呢,不过这些话邵逸青不敢学舌,因那时他已经是能够理解这话的年龄了。
但这话在他心底种了一根刺,也是注定他要逃离北京城埋下的一颗小小的种子吧。
“你没想过回去吗?”贺思扬仅凭邵逸青几句话就猜测得出那是怎样深沉的父爱,他没体会过,心中自然好奇。
“回去哪儿?我爸身边?”邵逸青眺望远处的风景,神色平静,“先不说他老人家愿不愿意看见我,就是我叛逆到这个地步也没脸回去了,我回去只怕给他惹一身的骚。”
“别这麽说自己,”贺思扬安慰道,“逸青,我想你父亲不会责怪你的,他那麽疼你,肯定是很想你的,你又那麽好。”
好?贺思扬理解的好是什麽意思呢?在他眼里,他邵逸青到底好在哪里?好在玩弄他吗?好在将来揭开谜底的时候让他如遭雷劈吗?好,夸一个人好,也太贸贸然了。
邵逸青握住对方的手腕,缠在自己的身上,他紧紧贴着贺思扬的脊背,那跳动的心脏仿佛被他扼在手里,他眉眼波澜不惊,心思却坏到了极点,半点不露破绽的语气:“思扬,这天底下,估计只有你觉得我好,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呢。”
“不是,”贺思扬低头缠住纤细的腰段,“我就觉得你最好,你很好,逸青,没人比你更好了。”
邵逸青笑了一声,笑得温柔和善,阳光打在他金雕玉琢般的轮廓,睫毛扇动间,抚着马儿的脖颈暗自神伤:“哎呀,现在我面相还没老,还能看,你就觉得我哪儿都好,再过段日子,你把我睡够了,玩腻了,再打眼一看那些年轻貌美的Omega,就会懊悔今天说的话,懊悔今天的选择,世界这麽大,漂亮的佳人这麽多,我怎麽就选择了邵逸青这个离异带着娃,还被人玩烂的Omega呢,对不对?”
“不对,”贺思扬语气严肃,“我没有你想的那麽肤浅。”
邵逸青躺在贺思扬的怀里,把全身的重量都交给了对方,他仿佛躺在草原上的肆意,神色意气风发:“你本来就是冲着我那里来的,别以为我不知,思扬,我可不是十七八岁的时候了,没那麽好骗了。”
“你不信是吗?”贺思扬捧住对方的脸,“我会向你证明的。”
“怎麽证明?”邵逸青说:“你只会找这些情话来哄我,爱我的时候可以为了我去死,不爱我的时候可以把我踩在泥里,出轨背叛给我戴绿帽子,一条龙服务不带眨眼的。”
“我不会的,”贺思扬见邵逸青如此不安,不知还能做些什麽,他紧紧拥着邵逸青,当下能做的只有言语上的安抚,“如果是以前的我,你说的确实没错,我很混蛋没界限没规矩,但是现在有了你,我已经不一样了,我没这麽爱过一个人,爱到我疼惜着他的一切,逸青,你知道吗,你病的时候把我吓坏了,我以前来往的那些Omega,我整他们,把他们往死里玩我都不心疼,可是你只要皱个眉头,我就要难过死了,我爱上你了。”
多麽动人的情话,再往前推十年邵逸青就要迷失了,而此刻这些动听的情话在他这里唤来的只有乐趣,就像玩腻了的小汽车,他再没有第一眼拿到手的惊喜。
可是他嘴上的素养比心底高尚得多,邵逸青微微笑着,尽情地靠在贺思扬震动激烈的胸膛,“好些个人说他爱我,可我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思扬说的爱我我就轻易相信了,莫非是因为我也在慢慢喜欢上了思扬的缘故吗?”
“你喜欢我了吗?”贺思扬激动地擡起对方的手,“真的吗?”
“你摸摸我的心,”邵逸青将对方的手掌反扣在自己的胸口,“思扬一靠近,它就乱了。”
贺思扬迷失在邵逸青动人的眼眸里。
两人情不自禁地,越靠越近,几乎灵魂都被美艳的面庞贿赂抽空了,贺思扬低下头,正要吻上去时,一道高呼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贺先生!”
身後那道声音凌厉又高昂,贺思扬皱着眉头回头看过去,邵逸青给马儿掉了一个方向,看见工作人员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