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书闻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微微意外地一挑眉,看了她一会儿,终于还是没为难她,让她拿走了手机。
见江意年不做声,许荔桐猜到了她的想法:“你又觉得他就是对你比较亲切是吧,不是我说,纪书闻他是什么和平大使吗,要对每个人都亲切?”
许荔桐牛头不对马嘴的比喻让江意年哭笑不得,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许荔桐就又道:“对,跟你分享个小道消息,我这回不是跟之棠姐一起拍戏吗,前段时间在首都剧本围读,我好不容易挤到她旁边跟她聊天,她听说我高中是礼一的,说她表弟也是那儿毕业的的,问我认不认识。”
大约是觉得说话时脸上面膜碍事,许荔桐一把揭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举着手机去洗脸,江意年就在哗啦啦的水声中继续听她说话:“……我说那当然认识了,全校得有一大半女生喜欢她表弟,她笑了笑说有那么夸张吗,又跟我说,她好像知道纪书闻高中的时候有个朦朦胧胧有好感的女生。”
江意年的心扑通跳了一下。
许荔桐关上水龙头,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她说是有一次纪书闻去首都参加夏令营的时候告诉她的,那时候她问他在学校有没有觉得挺不错的女孩儿,他说有一个,江意年,是不是你啊?”
“应该不是吧。”江意年说。
毕竟他都拒绝她了。
她又道:“再说觉得不错,也不一定就是喜欢。”
许荔桐懒洋洋地举着手机躺回沙发上:“江意年,我突然改主意了,我不给你支招了,你就这样继续保持怀疑,给纪书闻追你上点儿难度,肯定特别有意思,他主动追人可是破天荒第一回,这么好的机会,就让你替那些被他拒绝的女生出口气。”
她又跟江意年聊起了自己的新剧组,句句话不离孔之棠,江意年后知后觉地想到自己忘记跟许荔桐澄清,纪书闻可能并不是在追她,不过许荔桐已经沉浸在了追星成功的兴奋中,两个人不知不觉说到很晚,最后还是许荔桐催着江意年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江意年刚一到办公室,昨晚发现纪书闻在楼下等人的女同事就迫不及待地道:“意年,昨天我们没看错吧,纪书闻来等的居然是你,你也不跟我们说,早知道我们就不猜来猜去的了。”
江意年想职场跟学生时代还是很不同的,如果是在学校的时候,室友发现了什么关于她的八卦,微信消息一定当场就追过来,不会延后到第二天才问,而同事就不会这样,她们没有熟到可以在下班时间聊彼此的私人生活。
已经被看见了,再否认也没有意义,江意年轻轻“嗯”了一声。
办公室的其他人也陆续来了,有人听见她们的聊天内容,很感兴趣地凑了过来:“所以意年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他专门过来找你。”
见江意年为难,先前的女同事心领神会地道:“你让意年怎么说,肯定要先接触接触看看再说嘛。”
办公室里响起了小幅度的起哄,淹没掉了江意年试图说出的“我们是同学”。
本以为关于自己和纪书闻的这一段聊天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几天以后,江意年在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两个人在说悄悄话。
“她才来一年就能调到专班,虽说确实学历高,但肯定也沾了那位的光吧。”
“可能也是领导有这方面考量呢?云极那边不是谁都沟通得动的,她近水楼台,我要是领导肯定也选她。”
虽然她们并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也没有指名道姓,但江意年立即听出谈论的是她和纪书闻,中心思想是她能进专班,多亏了跟纪书闻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愣了愣,拿不准自己该不该出去,犹豫了片刻,外面两个人已经走了进来。
如江意年所料想到的,她们看到她以后露出了尴尬的表情,一个人试探性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江意年停顿几秒,还是给出了回应。
还要一起合作共事,不好把关系闹僵,何况她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至于脆弱到被别人背后议论几句就接受不了。
尽管这样想着,江意年心里还是泛起了一道褶皱,像新买的白色外套没穿几天就蹭脏了一块,怎么擦都觉得不如一开始干净。
况且她一直就不是那种消息特别灵通的人,这种消息能传到她耳朵里,证明已经有不少人听说了。
有时候江意年觉得在工作上需要一点钝感力,适当适时地装听不见和看不见,可惜她偏偏很敏感,这样的敏感能让她学好文学,但也会让她在人际关系上吃很多的苦。
在心底隐秘的角落她也意识到,会因为这件事烦恼,也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没那么自信,不能确定她被调来专班,跟认识纪书闻这一点就是毫无关系。
这周末周恬也来了广澜,江意年带她和许荔桐去逛了广澜几个比较有名的景点,晚上她们一起去江边坐游船,温热的风一阵阵吹过来,三个女孩子站在甲板上聊天,像是又回到了高中晚自习的走廊上,只是话题从作业考试,变成了各自的工作生活。
“……我现在最羡慕荔桐,咱们三个里好像只有她还在做自己高中就想做的事情。”周恬说。
许荔桐则摆摆手道:“你们两个A大的别磕碜我了,我到现在也还没混出头呢,我妈还说呢,要是我三十多了还没红,干脆回家开个小店算了。”
周恬想到了什么:“对了年年,你上次跟我聊天的时候说你工作调动了,是什么低空经济方面的,那是不是跟纪书闻的联系变多了?”
江意年说是,刚好最近这件事在困扰着她,面对着朋友没有那么多顾虑,她便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一方面她慢慢适应了现在的工作内容,另一方面,她又因为那些隐约传到她耳朵里的流言而感到了苦恼。
许荔桐不像她想得那么多,大大咧咧地说:“这你有什么好烦的,能认识纪书闻是你优秀,要是你考不上A大,怎么会跟他同学那么久,别人羡慕也羡慕不来,有本事也考个状元啊,而且你本来不是想当记者吗,有人脉也是记者的本事,不然为什么有人能拿到独家采访有人拿不到,能把工作做好就行,管那么多呢。”
周恬附和道:“而且纪书闻他那么公私分明,你不是说面试的时候他还特地回避你吗,就算以后你们在一起了,他肯定也不会违背原则的。”
听见周恬说她和纪书闻“在一起”,尽管只是假设,江意年的眸光还是晃了晃。
许荔桐对周恬耸耸肩:“好了,她又害羞了。”
她好奇地问江意年:“这么说一句你就害羞,要是将来纪书闻亲你,你怎么办?”
江意年的脸刷一下红了。
她从来没想过的东西,就这样被许荔桐随随便便地说了出来。
许荔桐看她反应,“噗嗤”一声笑了:“行了,不逗你了,等之后跟纪书闻有什么进展,记得跟我们实时更新啊。”
转周专班开了这个月的调度会,这天上午江意年先陪何越去了区里另外一个会,到专班会议室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到了,江意年看见纪书闻坐在会议桌首左边第一个位置,正在接电话。
对面应该是海外的合作方,她捧着相机走到他附近时,听到他讲的是英文。
他说英语还是那么动听,声线低沉、发音地道,江意年不由得分了神,脚下一不小心踩到了一条信号线。
她失去平衡,第一反应是保护手里单位的相机,下一秒才意识到自己要摔倒了。
然而想象中身体磕碰到桌椅或地面的疼痛并未出现,腰侧兀地传来一股力道,稳稳地托住了她。
江意年垂下眼帘,看到一只熟悉的手。
宽大的手掌,修长的手指,虎口处一颗淡色小痣,正被窗外的阳光映照得清清楚楚。
她愣怔着转过脸,纪书闻正微微仰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