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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看戏（第1页）

程平安和朱琳就站在人群外围，安安静静地听着里面的争执，谁都没有出声，更没有上前发表半句看法。

朱琳的目光落在场中几人的身上，看得格外认真。

她心里记着表演课老师的叮嘱，刻意去捕捉每个人说话时的神态、肢体，还有情绪起伏间细微的变化。这是活生生的市井戏，书本和课堂上很难见到，正好用来揣摩人物，打磨演技。

一旁的程平安就轻松多了，他抱着旁观的心思，纯粹当一场热闹来看。

两人错过了事情的前因，没能瞧见最开始的冲突，可听着他们一句句争执、辩解、哭诉，断断续续的信息拼凑在一起，来龙去脉，差不多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人群里吵声一浪高过一浪，两种完全不一样的道理，各说各的，听起来好像都有几分凭据。

若是站在刘晓辰这一边来看，他和这个乡下女人、怀里的孩子确确实实有牵扯，但当初的事未必是他心甘情愿。掉河里救人被赖上，怎么看怎么算是一场算计。

好不容易熬到回城，有了读书的机会，眼看前路一片光亮，女人一家自然不肯轻易放手，想攥住他这一点指望。

可换到那个女人的立场，又是另一番光景。

在乡下，两人结婚一同过日子，在她心里，她就是刘晓辰明媒正娶的媳妇，怀里抱着的，是他亲生的骨肉。

如今刘晓辰有了出路转头就要抛下乡下妻儿，在她眼里这就是发达了就嫌弃糟糠、不认血脉的负心人。

是非曲直，外人隔着一层，根本看不透内里藏着多少纠葛。

当初有几分真心，几分不得已，中间的情分是浓是淡，只有他们两个人心里最清楚。

至于这件事最后会落到什么结果，谁能争来想要的东西，全要看他们自己怎么周旋，旁人再怎么议论也做不得主。

两拨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哭喊声、争辩声搅在一起，引得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就这样吵了好一阵子，人群外头忽然传来几声劝止的话音，刘晓辰学校的领导匆匆赶来了。

这位领导脸上带着几分沉色，上前分开僵持的两方，耐着性子劝了几句。一番调停之后，便带着刘晓辰，连同那乡下女人和孩子一家一并离开了。

围观的人群慢慢散开，朱琳望着几人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淡淡的失望，轻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纠葛纷争，她往日只在别人的闲谈里听过，亲眼见到，这还是头一回。

方才场上每个人的情绪都那么真实，委屈、愤怒、不甘，全都写在脸上，是课堂上很难复刻出来的鲜活。

她心里还想再多看一阵，好好琢磨不同处境里人的反应，若是能多看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抓住这种复杂情绪里最核心的精髓。

她侧过头看向程平安，声音放得很轻：“就这么散了。”

程平安望着一行人远去的方向，缓缓开口：“他们一直堵在街头争执，人越围越多，影响实在不好。虽说刘晓辰读的只是一所专科学校，可放在眼下普通老百姓眼里，能读书已经算得上前途无量。这事要是继续闹大，最后受牵连的只会是他，学校也难免要跟着担上闲话。”

朱琳轻轻点头，心里明白其中的利害。

这个年代读书机会来之不易，一旦闹出这类风波，名声受损，前途都可能生出变数，学校出面把人带走调停，也是情理之中。

朱琳望向程平安，轻声问道：“那你觉得后面会怎么收场？是双方各退一步好聚好散，还是刘晓辰最后只能认下这份责任，扛起那个乡下的家？”

程平安目光平静，缓缓道出方才观察得出的判断：“这个男同志，心里是一点都不喜欢那个女同志。就连那个孩子，在他眼里同样是包袱。对他而言，这母子二人，就是沾在他新人生上擦不掉的污点。”

他又看向方才那一家人离开的方向，继续说道：“再说女方这边，也不是单纯柔弱、只会委屈的人。这个女人心里还存着念想，盼着刘晓辰能回心转意，跟着他过上好日子。可她父亲还有一同来的亲戚，打的更多是别的算盘，不肯轻易放掉刘晓辰这根好不容易抓住的指望，舍不得到手的好处。算来算去，里面最无辜、最可怜的只有那个懵懂不懂事的小孩子。”

话音落下，程平安忽然轻声问道：“朱琳同志，想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走向吗？”

“嗯？”朱琳眼睛微微一亮，心底确实好奇得紧。

她转头看向程平安，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难道程同志有办法？”

程平安往旁边凑近了些，气息轻轻落在她耳边：“咱们跟着进去看看就行。他们方才进的是教育学院，学校里头人来人往的，又不是专门盯着我们。咱们放自然一点，根本不容易露馅。”

这番话一下子勾动了朱琳心里的念头，她不由得心动起来。可转念一想，这里正是阎华读书的那所学校，万一撞上阎华，免不了又是一番纠缠，平白惹出一堆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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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要开口把这份担心说出来，手腕忽然一暖。程平安已经轻轻牵住她的手，步伐从容地朝着学校大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放心吧。”程平安语气轻描淡写，低声安抚她：“刚才过来的路上，我瞧见阎华摔了一跤，脸先磕在了地上，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了学校。”

朱琳闻言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来，不再纠结这件事。

两人并肩，不多时便走到北平教育学院的校门口。

程平安牵着朱琳步履从容、径直往校园里面走，门卫抬眼扫了他们一下，只觉得程平安看着有几分眼熟，却也叫不上名字，索性没有上前阻拦。

校园里来来往往到处都是人，学生、教员，还有前来办事的访客络绎不绝。

门卫一个人哪里分得清谁是本校的学生，谁是外面来的外人，只要看着举止正常、不像是来闹事的，便懒得细细盘问。

两人就这么顺顺当当地踏入了校园，脚步放轻，不动声色地朝着方才一行人离开的方向跟了上去。

更何况程平安上周就来过这所学校，在门卫的脑子里还留着一点模糊的印象。门卫下意识把他当成了本校的学生，自然更不会多加盘问。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程平安带着朱琳混进了北平教育学院。

程平安很快便捕捉到刘晓辰一行人走在前面的身影，他拉着朱琳稍微慢了一些、刻意拉开一段距离。

既不会跟丢，又不至于被对方察觉。

片刻之后，就见刘晓辰，连同那个乡下女人、孩子，还有随行的亲戚以及校领导，一道拐进了一间办公室，房门随之轻轻合上。

程平安拉着朱琳，悄声贴到门外走廊的立柱旁。两人屏息凝神，静静听着办公室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