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铺一个多月,生意慢慢稳下来了。
小赵把门店和仓库重新理了一遍。门店那间,瓷砖样品按颜色从浅到深挂了四面墙,五金件按品类分了区,卫浴样品摆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马桶和洗手盆擦得锃亮。
仓库那间,靠墙三层货架码得整整齐齐,水泥和钢筋靠门口,瓷砖按色号堆在中间,留出一条过道走人。
小周把五金区的样品板重新钉了一遍,花洒和水龙头按型号排开,下面挂着对应的标签。小吴把瓷砖区的进货单整理成一本,按厂家和色号分了类,谁来问货,翻本子就能找到。
徐正良偶尔过来看看,帮他们善后一下。有时候是下午,有时候是傍晚,来了在门店里走一圈,看看货架,翻翻出货单,跟小赵说几句话就走。他不插手经营,也不问太多,就是看看。
这天上午,小赵给徐正良打了个电话。
“正良哥,我想挑个日子,正式开一下。”
“怎么个正式法?”
“放挂鞭炮,把老客户请过来坐坐。搬过来一个多月了,有些客户还不知道新地方,有些人知道但没来过。我想借这个机会,把人都请过来认认门。”
徐正良想了一下。“行。你定日子。”
“后天是周六,日子不错。我让周姐和小吴把店里收拾一下,买点烟和糖,再订几个花篮摆在门口。”
“花篮别订太多,两对就行。鞭炮买一挂长的,放完就收。”
“知道了。”
到了周六,小赵一早把门店里外又扫了一遍。小周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铺了红布,上面放着烟、糖和几箱矿泉水。小吴把花篮摆在门口两侧,红绸带在风里飘。鞭炮挂在门口那棵行道树的枝丫上,长长地垂下来。
九点多,客户陆续来了。先是城东新区工地的孙采购,骑着一辆摩托车过来,在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新铺的招牌。
“小赵,地方不错啊。”
小赵递了根烟。“孙经理,进来坐。里面看看货。”
孙采购在门店里走了一圈,在瓷砖样品前面停了一下,用手摸了摸其中一块。“这个花色上次工地用的那个?”
“对。就是这个。后面仓库还有货。”
“那行。下个月工地要的货,你提前给我备好。”
“放心,提前三天给你送过去。”
孙采购坐了十来分钟,喝了杯水,走了。接着是装修队的李师傅,带着一个徒弟来的,在五金区挑了几样东西,开票带走。然后是下面乡镇的几个五金店老板,有的骑摩托车,有的开小货车,来了先在门口抽烟,然后进店里看货。
徐正良到的时候快十点了。他把车停在巷子口,走过来。门口已经站了七八个人,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小赵在门口招呼,小周在柜台后面开票,小吴在仓库那边给人提货。
王文娟也来了。她是跟徐正良一起来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比旧门市亮堂”。
“新铺,墙面刷过了,灯也换了新的。”
王文娟点了点头,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小赵看见她,从里面出来。“嫂子,进来坐。”
“不坐了。你忙你的,我看看就走。”
正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小赵在店里招呼客人。小赵给一个客户介绍瓷砖花色,又给另一个客户拿了一箱角阀,回头还接了一个电话,记在单子上。小周在柜台后面开票,小吴从仓库提货出来,三个人各忙各的,不用谁指挥。
徐正良看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刚做建材的时候。那时候东街门市只有一间,货架是自己用木板钉的,水泥堆在门口,下雨天得拿塑料布盖着。后来搬去城西厂房,地方大了,货多了,人也多了。现在轮到小赵他们了。
鞭炮是十点半放的。小赵点了引线,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红纸屑落了一地。门口的人都往后退了一步,有小孩捂着耳朵。放完之后,小赵拿扫帚把纸屑扫到一边,说“开张了,大家进去坐坐。”
中午,小赵在旁边的饭馆订了两桌。客户坐一桌,小赵三人坐一桌,徐正良和王文娟也坐下了。菜是家常菜,酒是本地白酒。小赵站起来敬了一杯,说“以后各位多关照”,孙采购带头鼓了掌。
吃完饭,客户陆续散了。徐正良帮着收拾了一下门口的东西,小赵把剩下的烟和糖收进柜台。
“正良哥,今天算正式开张了。”
“嗯。开了张就好,后面靠你自己跑。”
小赵从兜里掏出那两把钥匙,放在柜台上。“铺子的钥匙,你收着。房产证在你手里,合同也签了,这两把钥匙该给你。”
徐正良看了一眼钥匙,没有拿。“钥匙你留着。铺子租给你们,钥匙就是你们的。我收租就行。”
小赵把钥匙收回去,攥在手里,没有再说。
徐正良出了门店,王文娟已经在车上等着了。他上了车,发动引擎。
“你终于可以歇歇了。”王文娟说。
“是可以歇歇了,我现在是盼着小锋早点结婚,好让我早点当爷爷”
王文娟也笑着,没有再说。
车子拐上大路,往城西开。路边行道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徐正良把遮阳板放下来,挡了挡光。
到家的时候,徐正良刚把车停好,电话响了。是王志兴打来的。
“姐夫,样品出来了。三款,长袖T恤和两件卫衣。你要不要过来看看?”
“明天上午我过去。”
“行。我在仓库等你。”
挂了电话,徐正良进了屋。王文娟正在厨房热饭,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在桌边坐下来。茶几上搁着那张拆迁通知,还折着,压在茶杯下面。他看了一眼,没有去动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