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选了哪个?”
“保留产权。拿五万花完就没了,留产权每年拿三四千,十几年就回本了,后面都是净赚的。而且改造之后位置比现在好,以后县城的商业中心往那边移,租金只会涨不会跌。”
王文娟在桌边坐下来,把通知又看了一遍。“说起来,这个市场这两年确实不行了。前年还能走三四百件,去年降到两百多,今年连两百件都不到。
老客户一个接一个走了,有的去绍兴拿货,有的干脆不做了。
市场里空了一大片,我那排原来七八家,现在只剩三家还在撑着。上个月我算了一下,除掉租金和进货,剩了不到两千块。”
“迟早的事。现在交通方便了,县城到绍兴一个多小时,零售商直接去绍兴拿货,比在县城批发便宜。咱们这种中间环节,迟早要被挤掉。”
“那这两年怎么办?”
“这两年你不用守着摊子了。市场要改造,货清一清,该处理的处理。你在家歇着,偶尔去服装店看看,实在闲不住就去门市帮小赵理理货。等改造完了,铺位租出去,每年拿分红就行,不用自己管。”
王文娟把通知折好放在桌边。“干了这么多年,说停就停,还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就慢慢习惯。你这些年也够累的,每天早起去市场,刮风下雨都得去守着。歇一歇也好。”
腊月二十,正良去管理处办了登记手续,签了确认单。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回执,上面写着原铺位编号和保留产权的确认信息。他把回执折好放进抽屉里,和那张通知放在一起。
王文娟把摊位里的货清了一部分,剩下的打了包堆在角落里。她站在摊位前面看了一会儿,卷帘门拉着,门口贴了一张纸,写着“清货处理”。
市场里冷冷清清的,大部分摊位都关了门,过道里堆着没搬走的纸箱和货架,地上落了一层灰。
正良来市场接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把最后一箱货封好。
“走了。”
“嗯。”王文娟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钥匙在手里攥了一会儿,放进了口袋里。她没有回头,推着自行车跟正良一起出了市场大门。
门口那个传达室的老头正坐在里面看报纸,看见他们出来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去了。
回去的路上,正良骑车带着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了家,王文娟进厨房热饭,正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小锋从屋里出来倒水,看见他站在那里,走过来在旁边站住。
“爸,批发市场那边要改了?”
“我们家保留产权,改造完了租给运营公司收租金。以后没有批发市场了。”
“那妈以后就不用天天去市场了?”
“不用了。她歇着就行。”
小锋点了点头,倒了水回屋了。王文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两碗汤,一碗放在正良面前,一碗自己端着。她坐下来喝了一口,说了一句“其实早就该停了。这两年批发摊生意也不好,撑着也就是个面子。以后拿分红也好,省心”。
正良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改造完了位置比现在好,运营公司统一招商,不用自己操心。一年三四千,够家里买菜了。”
“那倒也是。”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饭。正良把碗筷收了端进厨房洗了,出来的时候王文娟正坐在桌边翻那张回执。她把单子折好放进抽屉里,站起来去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