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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底牌（第1页）

腊月二十七，天阴着，没下雪，但风刮得紧。

徐正良把门市、运输队、批发摊三处的账本摊在堂屋桌上，一页一页翻过去。王文娟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把桌子边角擦了又擦，没怎么说话。

门市那边，小赵交上来的账很清爽。水泥全年走了一百多吨，比去年少了一半还多，钢筋基本没动。

但五金那块从下半年开始往上走，花洒和开关卖得最好，全年算下来，五金区的利润第一次超过了水泥。整个门市不亏，还能剩一点。

运输队的账厚一些。正明把每台车的出车次数、油费、过路费、司机补贴全列了一遍，全年合计亏了四千多。

小陈的两条短途线、正刚那边供销社的活、老解放跑的杨汛桥线，加起来把油费和大部分工资填上了，剩下的缺口从门市挪过来补的。正明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全年无事故。”

批发摊那边，小吴把账做得比以前细了。全年利润比去年少了一些，但没亏。王文娟在旁边补了一句：“小吴这半年干得好，货架理得比志兴在的时候还整齐，老客户都认他。”

徐正良把三本账叠在一起，拿笔在空白纸上写了一个总数。门市剩的那点利润，运输队亏的那一块，批发摊稳住的那些，加在一起，全年勉强保本，没亏也没赚多少。

他又把三处的支出加了一遍——门市进货、运输队油费保养、批发摊租金人工、房子和铺面没花多少，加起来还在可控范围。他把笔放下，把账本收进抽屉里锁好。

“今年就这样了。不算好，也不算坏。”

王文娟把抹布放下。“明年呢？”

“明年再说。手上还有钱，买房那点钱不算什么，门市和运输队这点亏空，撑得住。明年行情起来了，这点亏空几个月就补回来了。”

腊月二十八，正明来了门市。

他进门的时候徐正良正在柜台后面翻报纸，见他进来把报纸折好放在一边。正明在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放在桌面上。

“正良，这是今年运输队的账。我把每一笔进出都列清楚了，你看看。”

“不用看了。你上次说过，亏了四千多。”

“四千三百多。从你之前给的那个信封里出了三千，剩下的是门市挪过来的。我记清楚了，明年要是行情好了，这笔亏空我从利润里先补回来。”

“不用补。亏了就亏了，记着就行。别为了补账把该花的钱省了，该修的车还得修，该换的零件还得换。”

正明把信封收回去。“行。还有一件事，小陈昨天跟我说，隔壁镇那家供销社松口了，说试了三个月跑得不错，愿意签长期。一个月能多跑十几趟，运费加上去，一个月能多进两百多块。”

“签。签了之后那条线就归小陈跑，别来回换人。”

“我知道。小陈跑了三个月，路也熟了，客户也认识他了。他还说年后想把路线再往远处伸一伸，看看隔壁那个镇子有没有活。那边有个日杂店，他送货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对方说也有货要走。”

“让他去谈。能谈下来就多一条线，谈不下来也不亏。”

正明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正良，老解放跑杨汛桥那条线，正刚说车况还行，跑短途没问题。他打算明年开春把老解放的轮胎换一对新的，从本地线出钱。”

“让他换。该换的换，不用问我。轮胎换好了，跑起来安全。”

正明走了之后，徐正良在门市里坐了一会儿。小赵从仓库出来，手里拿着当天的出货单递给他看。水泥走了两吨，花洒走了六个，开关走了十几个。他看完把单子还给小赵。

“小赵，今年门市那边你管得不错。五金那块撑住了，水泥掉得再多也没让门市亏。明年接着干，水泥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五金你让小周多盯着。”

“行。小周说明年她想把花洒的品种再扩几款，把货架填满一点。她最近又去了两趟温州，跟厂家谈了几个新款，年后就能上。”

“让她上。钱从门市账上走。”

腊月二十九，徐正良去了批发摊。市场里大部分摊位已经关了，只有少数几个还在开着清货。王文娟和小吴正在摊位里整理货架，把剩下的冬装打包收好，腾出地方给年后要上的春装。

小吴把最后一箱冬装封好，搬到仓库里码整齐。他出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见徐正良站在柜台前面，叫了一声“姐夫”。

“小吴，今年辛苦了。”

“不辛苦。活不多，比以前轻松。以前志兴哥在的时候，旺季忙起来饭都顾不上吃。现在量小，但每天都稳着。”

王文娟从柜台后面走过来。“小吴这半年干得好，我想年后把他的工资再提一提。”

“你看着定。小吴跟了几年了，人踏实，该提就提。”

小吴站在旁边没有插话，把柜台上的单据收进抽屉里，拿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徐正良在摊位里走了一圈，看了看货架上剩下的春装样品。颜色排得整齐，标签都是新的，跟小周在门市那边摆货架的方式有点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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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吴，这排货架你摆的？”

“我摆的。志兴哥以前教过我，说衣服要按颜色排，客户进来一眼就能看到好看的。我照着摆的。”

“摆得好。志兴当年也是这么摆的，现在你比他摆得还仔细。”

小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转身去门口把卷帘门拉下来一半，透透气。市场里没什么人了，过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几个摊位的老板在收拾东西，偶尔传来一两声搬货的闷响。

除夕那天，徐正良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天快黑了，远处的鞭炮声断断续续地响起来，从城南传到城北，一阵密一阵疏。王文娟在屋里包饺子，小锋在桌边写寒假作业，徐静坐在地垫上摆积木。

他坐在院子里没有动，把今年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门市没亏，运输队亏了四千多但人车都在，批发摊稳着，志兴那边也没关门。房子和铺面买了，儿子读书用功，家里一切都好。手里还有钱，明年还能撑。

他站起来进了屋，把门带上。屋里灯亮着，饺子摆在桌上，碗筷摆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外面的鞭炮声还在响，隔着窗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正月初八，门市和运输队同时开了门。小赵把卷帘门拉起来的时候，小周已经在五金区那边拆新到的货了。

正明到了石料厂的时候，正刚正蹲在院子里给老解放换轮胎，正国那台小货车停在旁边，车斗里铺好了帆布，等着第一趟供销社的货。

徐正良早上骑车去了石料厂，在门口停了一下。院子里几台车停得整齐，车头都朝着院门，像是随时要出发。

正刚从车头前面站起来，朝他招了一下手。他点了一下头，没有进去，掉头往门市那边去了。

到了门市，小赵正在给客户开票，小周在五金区补货，货架上新摆的花洒样品在灯光下泛着亮。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打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