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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自己扛（第1页）

秋装到的那天，王志兴一早就去了货运站。三个大纸箱码在仓库角落，上面写着货品编号和尺码。

他把纸箱搬上三轮车，捆好绳子，拉回店里，然后用剪刀划开封条，一件一件拆出来，抖开看了看面料和做工，确认跟订货时看到的样品一致，才开始往货架上挂。

他挂得很慢，每件都先看一眼面料的颜色在日光灯下正不正，再翻过来看走线有没有松，然后才套上衣架。

挂好之后他退了一步，看看这一排的颜色过渡，又把其中两件的位置调了一下，把深色的挪到左边，浅色的放在右边。

他一边挂一边在心里记着这批货的进价和预计售价，算了一遍利润空间，跟上一批对比了一下，差不太多。

整个上午来了三个人。一个中年妇女看了一眼门口的陈列台就走了。一个年轻男人进来转了半圈，在男装区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一下一件外套的面料，然后把手收回来，没有问价，转身出去了。

还有一个老太太进来问有没有厚袜子，王志兴说有，带她到货架前面指给她看，她翻了两双，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袜口的松紧带，嫌贵，放下走了。

中午他坐回柜台后面，拿出一包压缩饼干，就着水吃了几口，又把进货单拿出来看了一遍。

这批秋装他压了不少钱，如果走不动，手头就更紧了。他把进货单上的数字重新加了一遍，确认没有算错，然后把单子折好放进口袋里。饼干还剩半块，他用纸包好放在柜台下面，站起来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对面菜市场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往他这边拐。

下午来了一个老客户——以前在批发摊拿过几次货的，后来开了一家童装店。

那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夹着一根烟，进门之前在门口把烟掐了，扔进垃圾桶里，然后才推门进来。“王老板，听说你这边换货了？我过来看看。”

“换了一批，秋装刚上的。”

那人在店里走了一圈，从男装区走到女装区，又从女装区走回男装区，在一件外套前面停下来，拿起来翻了翻，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面料的气味，然后放回去了，又拿起旁边一件衬衫看了看领口的做工，放在手里掂了一下。

“货比以前好。”

“刚换的渠道。你上次来的时候还是春装，那时候还在试。”

“多少钱？”

王志兴报了价。那人没有还价，点了两件外套和三件衬衫，说“这批我先拿去试试，好卖的话下个月再补”。

他付了钱，把衣服装进自己带的编织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说了一句：“你这边货要是能一直保持这个水平，过段时间我多拿点。”然后推门走了。

王志兴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把刚才那笔货款又数了一遍，然后放进抽屉里。

这一单是今天最大的一笔进账，也是这一周以来最大的一单。他回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笔在账本上记了一笔，然后合上账本，把抽屉关好。

下午又来了两个散客。一个买了件薄外套，一个买了两条围巾——都是零售的散客，不是批发客户。天黑之前，他又卖了四双袜子，是附近一个居民路过进来买的。

一整天的流水算下来，老客户那一单占了大头，剩下的几笔都是零散的小单子，一笔一笔加起来也没有多少。他坐在柜台后面把数字又看了一遍，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目光落在门口的招牌上，停了几秒又收回来。

傍晚李芳过来了。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王志兴正在货架前面把一件挂歪了的外套重新扶正，衣架的方向转了半圈，让外套的领口正对着门口。

她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货架上挂满的秋装。“货到了？”

“到了。今天刚挂上。”

“走没走？”

“走了一件，还有一个老客户拿了一批。”

“老客户怎么说？”

“说货比以前好，下个月还要。”

李芳没有多待，站了一会儿就走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晚上回去再说。”然后推着自行车走了。王志兴站在店门口看着她骑远，回了店里，把门口那排陈列台又摆了一遍，把最外面那件外套的袖子整理了一下，让它看起来更平整，然后退了一步看了看。

晚上收摊的时候，他把当天的账又加了一遍——老客户那一单占了一大半，剩下的几笔都是零散的小单子。他把每一笔的金额都重新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漏记，然后合上账本放进抽屉里。

他锁好店门之后，骑车往回走。路上经过批发市场路口的时候，他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回头往市场里面看。那扇卷帘门关着，里面的灯没有亮，他只看了一眼就过去了。

回到家，李芳正在屋里等他。桌上摆着两碗粥和一碟咸菜，旁边还有一个盘子，里面盛着炒鸡蛋。王志兴洗了手在桌边坐下来。李芳把筷子递给他。

“今天走了几件？”

“老客户拿了一批，另外卖了两件散的。”

“老客户拿的那批能赚多少？”

“够付下个月的房租，还剩一点。”

“那就行。秋装到了，只要货走得动，后面就不用担心了。”

“就怕只走这一批，后面就没人问了。”

“你以前在批发摊的时候，不也是靠老客户一个一个攒起来的？那时候你能攒，现在也能攒。”

王志兴没有接话。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已经煮化了，顺喉而下，在胃里暖了一片。他又喝了两口，把碗放下。“你那边今天怎么样？”

“跟你差不多。上午没人，下午卖了两瓶醋。”

“房租够吗？”

“够。再撑一两个月没问题。你别担心我这边，先把你自己的货走顺了再说。咱俩的房租加起来不是一笔小数，你那边稳住了，我这边就算空一阵也没事。”

王志兴没有再追问，把粥喝完，把空碗放下，又把盘子里剩下的鸡蛋吃了，把筷子搁在碗沿上。

他没有说谢谢，也没有再提钱的事，只是把碗筷收进厨房，在水槽边冲了一下，倒扣在沥水架上。

他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把沥水架上的碗翻了个面，让碗口朝下，水珠顺着碗沿滑进槽底，然后把手擦干，走回堂屋，在门口站了一下，伸手把堂屋的灯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