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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一件小事（第1页）

距正良扔掉那叠材料大约过了十来天。门市的生意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出货单一张一张地开，三轮车一趟一趟地来，跟去年同期的节奏差不多。

那天下午小赵正在柜台后面整理刚到的一批进货单。他把单子一页一页翻过去，把数量和金额跟账本上的记录逐条核对，确认没有差错之后才码进抽屉里。

门帘掀开，进来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在门口站了一下才往里走。小赵认得他，是城西一个做了好几年装修的老客户，姓陈。

他从门市搬到城西之后就在一直拿货，每个月来两三次，量不算太大但很稳定，油漆水泥都拿。

“陈师傅，您来了。今天要点什么？”

那人没有急着报货。他走到柜台前面，把一卷钱放在柜台上，然后把衬衫口袋里的一张纸掏出来展开。

纸是对折过的，边角有些皱，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行字，字迹不算太工整，但每个字都写清楚了。

“上个月的账结一下。上次拿了二十袋水泥、两桶白漆，还有三卷电线。你看下数字对不对。”

小赵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看了看，又翻开账本找到上个月的记录。日期、品名、数量都对得上，和他记的一样。他抬起头来：“陈师傅，您之前不是说月底一起结的吗？怎么今天主动送过来了？”

“月底到了，该结就得结。”那人把钱往柜台中间推了推，“你们这边规矩改了，我知道。我也听别人说了，以前让你们赊账的人跑了，亏了一笔。你们那边新规矩我也听说了，现款的走现款，老客户按额度走。反正有账就结，省得你们为难，我也省得惦记。”

“您听谁说的？”

“你们门口招牌换了，一看就不一样了。我那个工地上的材料员过来拿货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嘴，说你们这边现款现结，不赊账了。我寻思也是这个道理，省得你们追着我结账，我也不用老惦记着该还你们钱了。”

小赵接过钱数了一遍，确实是那个数，一分不差。他把钱收进抽屉里，开了收条递过去，又在账本上把这一笔标了“结清”。那人把收条叠好放进口袋里，没有急着走，靠在柜台边看了货架上几眼。

“赵老板，我给你们提个意见。”那人站在柜台前面没有离开，手指在柜台上放平了，

“你们这边的规矩是严了点，但货确实是好的。我那个活干完，墙刷出来跟别家的不一样，不掉粉，颜色也正。我看了好几家，还是你们这儿的货好用。不过你们那个赊账的额度两千，能不能稍微松一点？有时候工地一忙起来，钱转得慢，万一一笔超出了，我也不好意思张口让你们通融。”

小赵把笔放下了。“陈师傅，规矩是老板定的。额度的事我可以跟他反映，但改不改我说了不算。”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转身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说了一句：“赵老板，你帮我问问徐老板就行。我这人不喜欢欠钱，但工地上的事有时候说不准。你们要是不愿意松，我也不勉强，该怎么走还怎么走。”

“行，我给您问问。”

那人掀开门帘走了。小赵站在柜台前面，把刚才那人说的话又想了一遍——人家说的是“你们这儿的货好用”，不是一个来讨价还价的客户，是一个来结账顺便提意见的客户，两种客户的意思不一样。

他站在柜台后面把那几笔进货单和结款记录又核对了一遍，确认数字没有差错，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抽屉里。

傍晚徐正良来的时候，小赵把这事说了。徐正良站在柜台前面，翻了一下那笔结清记录——日期、金额、备注栏里小赵写的“主动结清”四个字。“他主动来结的？”

“主动来的。把钱带来了，账对了一遍，一分不差。他说知道咱们这边规矩改了，以后就按规矩走。还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说他是来结账的，不是来找事的。”

“他有没有说别的？”

“说了一点。他说两千的额度能不能稍微松一点，有时候工地忙起来钱转得慢。他说他不喜欢欠钱，但工地上的事有时候说不准。我说规矩是老板定的，改不改我说了不算，可以帮他问问。”

徐正良没有立刻回答。他翻了一下那笔记录的日期，又看了看备注栏里那四个字。然后合上账本放在柜台上。

“他说货好用，这是关键。他来结账是给我面子，但他说货好用，那是他自己的判断。”

“那额度的事呢？”

“先不松。刚立了规矩就改，以后就没人当真了。你告诉他，额度的事等再过几个月看看，如果到时候他确实需要，可以单独商量。”

“那要是他下次来的时候又提呢？”

“那就还是这句话。先按规矩走，等稳定了再说。”

“知道了。”小赵把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多问。

徐正良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又翻开了一次，在那笔结清记录旁边加了一行批注：“主动结清，客户认可货质。”然后合上账本放回抽屉里。“小赵，今天这个姓陈的来结账这件事，比之前李师傅回来拿货还说明问题。”

“怎么说？”

“李师傅回来是因为别家的货不行，那是货比货，比出来了。这个人是自愿来结的，人家把规矩当回事了，觉得跟你做生意的规矩清楚，不用总惦记着该不该催账、该不该提醒。这两种客户，不一样。”

小赵想了想。“那以后遇到第一次来拿货的新客户，规矩我还是先说在前头。”

“说在前头好。省得到时候扯皮。”

小赵把最后一块展板搬进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柜台边。徐正良也站了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小赵把门市里的灯关了，卷帘门拉下来上了锁。晚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比中午凉了一些，路灯昏黄地照着路面，把两辆自行车的轮毂影子投在柏油路上，随着车身角度微微转动了一圈，然后各自分开。

小赵把钥匙收进口袋里，“正良哥，明天我把仓库的价签再换一批，小周那边说有几款五金件已经断货了，要补货。”

“行。让她把单子列好，明天早上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