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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盘账（第1页）

第二天一早，小赵到门市比平时早了十几分钟。

他把卷帘门拉起来，没有先去搬货，直接走到柜台后面，拉开抽屉。那叠材料还在最里面，被账本压着。他把账本拿出来，翻到陈建国那一页。

上面的数字他记得很清楚。每批货的金额都填在格子里，没有涂改过。第一笔是五月份，第二笔是六月初，第三笔是六月底。日期之间间隔大约半个月，每笔金额都在五千上下。合计一加，总数跳进眼里：一万五千多。

他没有停笔，又把运费、装卸费、临时调度的人工费单独加了一列。这笔钱当时没有单独记账，而是分散在运输队的出车记录和门市的杂项支出里。

他翻了两页出车单，找到了小张开的那两趟车的记录，又翻了翻杂项支出的底单，把对应日期的费用一条一条找出来，逐一抄在纸上，然后加了上去。

最后得出一个总数：约一万八千。

他的笔尖停在那个数字旁边，没有动。他把这个数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门市一个月的利润，好的时候三千左右，差的时候两千出头。一万八千，相当于门市大半年的利润。他

看了一会儿，用铅笔在账目旁边画了一个圈，标了一行小字：“已损失——陈建国”。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上午九点多，徐正良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小赵正在门口整理新到的瓷砖。纸箱拆开，样品一块一块拿出来摆好，摆完一排退了一步看了看间距，又调整了其中两块的位置。

看见徐正良进来，他放下手里的活，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说话，直接走进柜台，把账本拿出来翻到那一页，转过来推给徐正良看。

徐正良站在柜台前面，把账本拿起来看了一下。页面上用铅笔划了线，标了备注，最底下写了一个数字。

他看了几秒，又翻到前两页把陈建国的三笔记录和对应日期对照了一遍，确认数字没有算错，然后把账本放在柜台上，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数字算清楚了？”

“算了。一共一万八出头。不加上零碎的油钱和人工，一万五千多。把那些都算进去，一万八左右。”

徐正良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账本拿起来又看了一眼那个数字，然后放了回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合上的账本上。

过道里有轻微的脚步声，小周在仓库那边整理花洒的库存，算盘珠子隔着一面墙偶尔响一下。

“这个月利润有多少？”

“如果光看流水，跟上个月差不多。但那个数字没算进去。算进去的话，这个月账面不好看。”

“该算的要算。账上不能挂着虚数。”

小赵站在柜台前面，伸手把账本翻开，拿起笔在那一页右下角写了一个“已核”的备注，然后合上账本放回抽屉里，关上抽屉。徐正良坐着没有动，目光落在小赵放账本的那只手上，几秒后他移开视线，看向门口的光线。

“这笔钱你心里有数就行。下个月开始，门市的利润按扣除这笔之后的算。”

“那以后新客户怎么办？”

“按规矩走。新客户一律现款。老客户赊账的额度也收紧，超过两千就不放货。不管谁来都不行。”

“要是客户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跑了。总比再跑一个一万多的强。亏一次够了。”徐正良顿了一下，“还有，那叠资料你留着，别扔。以后万一有什么变数，手里有东西。”

“留着放哪？”

“放你抽屉里，跟其他合同在一起。不收起来，也不扔。”

小赵点了下头，拉开抽屉，把那叠资料又整理了一下，把放在最底下的收条和合同重新码整齐，用夹子夹好，放回了抽屉里。他关上抽屉的时候比平时轻了一些，锁扣合上时没有发出声响。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赵从食堂端了两份饭回来，放在柜台上。两个人坐在柜台两边吃饭，碗筷碰撞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门市里响了一阵。

小周从仓库出来倒水，经过柜台的时候看见他们在吃，没有说话，端着水杯又回去了。

徐正良扒了几口饭，停下来的时候筷子搁在碗沿上。“小赵，以后再有这样的单子，量再大也要先收款再发货。金额超过两千的单子，必须提前跟我说。”

“知道了。”小赵没有抬头，把碗里的饭扒完，把碗筷收了拿去洗。水龙头开了一阵，水声停了之后他把碗筷放回柜子下面，走回柜台边。

下午徐正良在柜台边坐了很久。他把账本又翻了一遍，从陈建国那一页开始往回翻，翻了三个月的进出记录，把门市近三个月的正常经营收支单独列了一下，又翻开前面几页看了一眼去年同期的利润，跟今年比较了一下，然后把账本合上放回了抽屉里。

小周从仓库出来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又回去了。

傍晚关店的时候，小赵锁门。徐正良站在门口等着他。等他把锁扣合上，钥匙拔出来，两个人站在门口。

“小赵，明天该结的那几笔账都清一清，不能再拖。”

“明天一早就打电话。该催的催，该收的收。”

“行。”

徐正良推着自行车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账本上那一页不用再翻了。翻过了就算了。”

“知道了。”

小赵站在原地，等他的背影在路灯下骑出十几米远，才转身把门市侧面那扇小窗关好，锁上锁，也骑上了自行车。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持续的沙沙声响。他骑得比平时慢了一些，经过东街路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以前老门市的方向。那边已经拆完了，只剩一堵矮墙和几根立着的电线杆。

他看了几秒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骑。路灯一盏一盏地从头顶经过，他骑了大约十分钟，拐进了回家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