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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定规矩（第1页）

第二天一早，正明骑车去了门市。

他没提前打电话，直接去的。徐正良正在柜台后面翻当天的进货单，看见正明推门进来，把单子放在桌上。“你怎么来了？运输队有事？”

“昨天小陈跑福州，路上遇暴雨了。山路看不清，有一段差点冲下去。”

“人没事？”

“人没事。货也没事。他在福州住了一晚，今天下午回来的。回来之后跟我说了，雨太大了，山路上的路沿都看不见。对面来车掀过来的水把挡风玻璃盖住了，他往右打了方向，碾上了路肩。他说再偏一点，车就出去了。”

徐正良听完没有接话。他把桌上的进货单叠好放回抽屉里，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指搁在桌面上，没有敲也没有动。柜台上的座钟滴答响了两声，他隔着桌面抬眼看了正明一下。

“小陈开了两年长途了。温州线跑了一年多，福州线跑了几个月。他说不是技术问题，是根本看不见。那段山路下暴雨，路沿看不清，连弯道在哪里都靠感觉。”

“他原话怎么说？”

“他说下坡弯道上看不见路肩，对面来了个大车没减速，水泼过来一片白。他只能靠感觉让方向，车轮碾上路肩的时候车身颠了一下才稳住。”

徐正良沉默了一会儿。“福州那边雨季长。夏天还有台风。这条路夏天跑，出事的概率比冬天大。你算过没有，去年夏天福州那边的天气，有多少天适合跑车？”

“没算过。但台风天肯定不能跑。”

“那你怎么想的？”

正明站在柜台前面。“福州线跑得好。收货方那边固定了，三趟的量也稳定。不能因为一场雨就不跑了。客户那边等着货，我这边车也排好了，不能说停就停。”

“我没说不跑。我说的是要有规矩。规矩定了就能跑，没有规矩硬跑，迟早出事。”

正明没有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福州线继续跑。但夏天雨季要减量。台风天不出发，不准出。天气预报说台风要来，不管货急着不急着，车必须停。小陈也好，小王也好，谁的车都不例外。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你回去之后就挂在排班板上，白纸黑字写清楚。”

“那减到多少？”

“雨天不算。台风天前后三天不出车。具体哪天出发你自己看天气，但雨大了就停。正明，小陈一个人在山上出了事，你赶过去要多久？”

“半天。”

“半天够干什么的？车在山路上翻了，半天人都不一定找到。到时候你怎么办？你去哪里找？你打电话报警，等救援赶到要多久？”

正明站在那里没有动。柜台上的座钟滴答滴答地走着，走得不快不慢，把时间一下一下地切过去。正明数了大概二十几下了才开口。

“行。台风天不出车。下雨山路看不清的时候也不出。”

“规矩定了就挂出来。白纸黑字，贴在排班板上面。谁的车谁看，谁看了谁记住。”

正明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正良，以后到了雨季，福州线的排班我会提前看天气。预报有雨就不排。”

“定了规矩，照做就行。”

正明推开门走了。徐正良坐在柜台后面没有动，把进货单从抽屉里重新拿出来，翻到刚才那一页，看了一眼又合上了。他又把进货单放回抽屉里，拉开抽屉的时候手顿了一下，然后关上，锁好，把钥匙搁在了桌面上。

正明骑车回到石料厂。他进了办公室，没有坐下，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白纸，拿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第一行是“暴雨天不出车”。第二行是“山路积水路段停车等待”。第三行是“收车后检查刹车系统”。他看了一眼，觉得差不多了，又拿起笔在纸边补了一句，写完把笔帽扣上：“台风天前后三天封车”。然后把纸拿起来吹了吹墨迹，走到院子里的排班板前面，把纸条贴在板子上方，用四块磁铁压住四角，按平了。

小陈正蹲在车棚底下检查他那台车的刹车片。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正明站在排班板前面贴纸条，站起来走过来看了一眼。

“暴雨天不出车？”小陈把纸条上的字念了一遍。

“对。以后下雨天山路看不清的时候，就不出车。路上遇到暴雨，就近找地方停，雨小了再走。不赶时间，天黑也不走。”

“那收货方那边货等不了怎么办？”

“等不了是他的事。你人没了，我担不起。”

小陈没有再说话。他回到车头前面，蹲下来继续检查刹车片。扳手卡在螺丝上拧了两圈，卸下来看了看磨损程度，又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换了块新的上去。他把旧刹车片放回工具箱里，用布擦了一下手上沾的灰，盖上工具箱的盖子，扣好锁扣，把工具箱放回架子上，盖好布。

正明站在排班板前面，把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墨迹已经干了。他没有再碰那张纸，转身往办公室走。傍晚的风从院子里吹过去，贴着地面卷起一层薄薄的尘土。排班板上那张纸的边角被风掀起又落下，拍打在板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一下接一下，持续了很久才停。

第二天早晨，小陈把他的出车记录交上来的时候，正明翻开看了看。在备注那一栏里多看了一眼，确认没有漏写任何异常。小陈站在桌前没有急着走。

“正明哥，那如果只是小雨呢？我跑不跑？”

“小雨跑。看路况，你觉得能跑就跑，觉得不行就靠边停。不要硬撑，该停就停。”

“那台风天呢？”

“台风天前后三天不跑。这个不用问。”

“那收货方那边要是催货怎么办？”

“我去跟他说。你只管开你的车。”

“行。”小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门口走，开门的时候他回头问了一句：“正明哥，那个规矩，正良哥定的？”

“我定的。”正明说完，把出车记录放进抽屉里，锁好。“不过也是他让我挂的。”

小陈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带上了，脚步声顺着走廊越走越远，出了院子就听不见了。

正明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小陈已经走到车棚那边了，蹲在车头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短。他没有回身，也没有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