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门市开张头几天,生意冷得厉害。
第一天上午只来了两个散客。一个是骑车路过的中年男人,把车支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走进来转了一圈,没买东西就走了。
一个是隔壁修车铺的老板,来买了两根软管,递过来一块多钱,小赵接了,把软管递过去。隔壁老板也没多待,拿了软管就走了。
整个上午就这两单。小赵站在柜台后面,把这个月的账本翻开又合上,翻了三回也没写几个字。
门口新挂的招牌在上午的阳光里亮堂堂的,但门可罗雀。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看街上——城西大路上的车比东街多一些,但步行的人少,偶尔有一辆拖拉机突突地开过去,车上坐着戴草帽的农民,也没人朝门市方向看。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忍不住骑车出去跑了一趟。
第一家是老张的工地。以前老张每个月拿十几吨水泥,是老客户里最稳的一个。小赵把车停在工地门口,老张正戴着安全帽在脚手架下面抽烟,看见他愣了一下,烟灰掉在了鞋面上也没顾上拍。
“赵老板?你跑这儿来了?”
“老张,门市搬到城西了。大路边上那个厂房,以前机械厂的位置。以后拿货去那边,地方比东街大了好几倍,货也摆得开了。”
老张想了想。“城西那边啊,路倒是好走。行,我记住了。下个月要货我直接过去,还是老价吧?”
“老价,不变。”
从老张那边出来,小赵又跑了两个老客户。一个在城北,一个在城东,都跑到了。城东那个姓李的材料员正蹲在搅拌机旁边看工人干活,看见小赵来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小赵把新地址跟他说了,他听完之后拉小赵在旁边的木板上坐了一会儿,说他们工地最近在赶工期,水泥用量比上个月多了不少,正好这两天就要补货。
“赵老板你放心,”他临走时说,“我们工地上水泥一直用你们的,换个地方而已,跑不掉的。你那边路宽了,我们车也好进。”
下午回到门市,又来了一个客户。是以前在东街门市拿过几次水泥的装修师傅,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工作服,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
他进了门转了一圈,站住脚看了看新货架的布局,说“你这儿比以前宽敞多了”,然后拿了三袋水泥和两捆电线,自己装上了三轮车。
第二天,徐正良来了。
他进门之后没有翻账本,先绕着展示区走了一圈。看了瓷砖展板的位置、油漆色卡的挂法、五金区货架的排列。又走到后排仓库看了一眼水泥垛和钢筋堆,然后回到柜台前面。
“这几天怎么样?”
“人不多。昨天来了四五拨,今天上午来了两拨。”小赵把账本翻开,“不过老客户那边我跑了一遍,都说以后还来。城北那个李工说月底要四十吨水泥,让我提前备好。”
“老客户没丢就行。散客慢慢会知道的,县城不大,传几天就知道了。”徐正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这是东街那边几个老客户的地址和电话,我怕你漏了,整理了一份。能通知到的都通知到,剩下的随缘。”
小赵接过去看了看。纸上写了七八个名字,有几个他忘了跑,有一个是东街口那家五金店的老板,以前偶尔来拿过几捆电线,他还真没想起通知。他把纸折好放进了口袋里。“知道了。”
第三天开始,进店的人比前两天多了一些。
一个中年女人骑着三轮车来买了两袋水泥,说是给家里的院墙补一下。一个年轻男人来买了一桶白漆和一捆刷子,说是刷新房的墙面,墙已经刮过腻子了,就差最后一遍漆。还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来买了几根电线,说要接院子里的灯。
小周那边的五金区也动了。一个装修师傅路过的时候看见了门口挂的花洒样品,进来挑了一只哑黑色的,说现在城里的年轻人都喜欢这个色。
还有一个买水龙头的,进来之后蹲在货架前面把银白和哑黑的挨个拿起来掂了掂手感,最后选了银白的。开关也卖了几只,买主说住在附近的,走几步路就到了。
油漆也卖了两桶。一个装修师傅说要给乡下老家的房子刷墙,路过的时候看见色卡挂了一排,挑了颜色就直接提走了。
第一个星期结束,小赵把出货单加起来算了算,比老店同期少了将近一半。他没说什么,把单子夹进账本里。
到了第十天左右,出去跑过的那几个老客户陆续来拿货了。老张是第三个星期来的,拉了八吨水泥走,说明天还要,车上已经装了半车别的材料,剩下半车正好装水泥。
城北那个李工比约定的时间早来了几天,说要再加十吨,把后面几天的量也提前备上,怕月底物流忙起来了等不到车。
小赵每天上午在门市理货,下午骑自行车在附近转一圈。遇到路边有新的建筑工地,他放慢车速看一眼有没有人在干活。
有时候遇到搭着脚手架的地方,他就停下来问一句要不要送货。大部分时候对方说“以后再说”,但也有两家留了他的电话,说等批灰的时候叫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月底,小赵把账本翻开算了一遍。
东街老店最后一个月的数据他手里有底,翻了翻,挨个对照。新门市开张后的第一个整月,总出货额只有老店同期的六成左右。
但是仔细看分项——水泥少了四成,钢筋少了三成,瓷砖和油漆跟之前差不多,小周的五金反而比老店同期多走了一成。
他把这个结果给徐正良看的时候,徐正良坐在柜台对面的椅子上翻了一遍账本,翻到五金区那一页停了一下。
“五金比老店还多了?”
“小周那边走了几个大单,附近修路的人来买开关和花洒,量不大但是单子多。她自己也出去跑了两趟,把东街那边的几个老客户重新联系上了。”
“水泥和钢筋呢?掉了多少?”
“水泥掉了四成,钢筋三成。但月底这几天老客户陆续回来了,下个月应该能补上来。”
徐正良把账本合上,放在柜台上。“下个月能把水泥补到八成,就行了。五金涨了,油漆持平,三样东西抵掉一些,整体掉两三成能接受。”
“那我下个月再跑一趟诸暨那边,看看有没有新工地。”
“行。老客户该跑的跑了,新客户慢慢来。”
徐正良站起来,在门市里走了一圈。展示区的灯比老店的亮堂,货架上的样品摆得开,客户进来能看清楚每一款的颜色和型号。
小赵坐在柜台后面正在往新账本的第一页写字——日期、客户名、货物品类、数量,一行一行填过去,笔尖在纸面上均匀地移动。像以前在东街做的那样,没有停过。他把那一页写满之后翻了一页,蘸了一下墨,继续写下一页。
小周蹲在五金区的货架前面补标签,把新到的几款开关价格用毛笔写在纸条上,晾干了再贴上去。
徐正良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新招牌挂在门头正中间,“正良建材”四个字在午后阳光里清楚分明。他又看了一眼院子里堆的水泥垛和靠墙的钢筋,然后收回目光,把门带上了。
小赵听见门锁合上的声响,没有抬头,笔尖在纸面上继续往下走。小周把最后一张标签贴正了,站起来把剩下的标签纸收进抽屉里,又回到货架前面把一只花洒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柜台上的新账本第一页已经写满了,小赵翻了一页,继续往下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