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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搬迁（第1页）

第二天早上六点，小赵就到了东街。

天刚亮透，街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理发店没开门，早餐铺子刚把蒸笼端出来，白汽一团一团往上冒。

他蹲下把卷帘门拉起来，里面空荡荡的，货架没了，水泥垛没了，柜台也搬走了。只剩墙角几块碎砖和地上搬完货之后的压痕。

他没多看，转身去雇车。

货车七点到了门口。小赵上车前先把清单对了一遍，确认东西一件不少，才坐进副驾驶。车往城西开，经过十字路口的时候他往外看了一眼，街上的铺子陆续在开门。

理发店的灯箱还没转，斜对面的杂货店老板娘正弯腰把门板卸下来靠在墙边。

货车停在新厂房门口。小赵跳下来开了铁门，卡车倒进院子，停在前排厂房前面。

第一车搬的是纸箱和钢筋。纸箱轻，但箱子摞得高，搬的时候得扶着边角才不会倒。

钢筋搭在肩上，一头往下一坠，肩膀被压下去一寸，他调整了一下平衡，迈步往厂房里面走。搬运工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东西卸完。

“赵老板，你这新地方比以前那个大多了。”搬运工把最后一捆钢筋靠墙放好，直起腰来看了看四周。

“大三四倍。”

“那以后就稳了。不用再搬了。”

“稳了。”

小赵蹲在地上把货单对了一遍，确认数量没错，然后走到院子门口等着第二车。

第二车是瓷砖展板和油漆桶。瓷砖展板重，两个人一抬一块，从车上卸下来抬进展示区靠墙放好。小赵蹲下把展板底部的纸板抽出来，让它贴墙站稳，又站起来看了看高度，把最上面那块换了个颜色顺序。

油漆桶一桶一桶搬进来，码在展示区靠里的位置，桶盖朝外，客户一进来就能看到颜色。小赵拿抹布把桶身上的灰擦了一遍，把色卡挂上墙，用小钉子钉在木板上。每张色卡下面贴了价格标签，字是小周的笔迹，端正秀气。

中午他没吃饭，蹲在院子里啃了两个馒头。馒头是早上从东街买的，放了一上午凉透了，掰开的时候碎末往下掉。他一边嚼一边把下午要搬的东西在心里过了一遍。

水泥是最后一车。

下午两点，平板货车拉着二十多吨水泥到了城西。水泥一袋一袋码在车厢里，卸货最费劲。小赵脱了外套，光着膀子跟搬运工一袋一袋往下扛。

搬到第七袋的时候肩膀磨红了，他没停，又扛了五袋才直起腰来喘了口气。搬运工从他身边扛了一袋过去，说“赵老板你歇歇”，小赵摇了摇头，弯腰又扛了一袋。

二十多吨水泥全部码进后排仓库，贴着墙堆了四层高，留出走路的通道。小赵蹲在仓库门口歇了一会儿，用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把脸，站起来往前排走。

小周是下午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车筐里放着两摞标签纸和一筒新毛笔。她蹲在货架前面把花洒一只一只摆上货架——银白一排，哑黑一排，间距匀匀的，每一只朝向同一个角度。

摆完花洒她退了两步看了看，又把中间两只的位置调了一下。然后开始摆开关。开关品种多，按型号和功能分了三排。摆好之后她又过了一遍，把两只贴错标签的撕下来重新写了贴上。

“小周，货架高度够不够？”小赵走过去看了一眼。

“一米二，不用踮脚。客户进来一眼就能看到。”

小周在货架上又补了两只开关的位置，然后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下午第三趟和第四趟跑完，剩下的货也全部搬完了。小赵站在院子里把今天的出货单和卸货单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傍晚，他骑车回了东街。

卷帘门还拉着。他掏出钥匙蹲下把锁打开，手贴在锁孔上停了一瞬，用力一拉，卷帘门带着闷响升了上去。

门市里面空了一大半。墙上的钉孔还在，排成几行，门板上边的旧招牌拆走了，露出墙上一个长方形的印痕。地上有几块碎砖和一段旧电线，被他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墙面上那些钉孔的排列。然后蹲下把卷帘门拉下来，锁好。锁扣合上的时候发出咔哒一声，在空荡荡的门市里回响了一下。

他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那扇卷帘门。门板上的漆已经有些褪色了，边角磨损得发白，墙角那棵长歪了的行道树还在原来的位置。他看了几秒，跨上自行车往城西骑。

到新厂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小周已经把五金区全部整理完了，正在院子里把废纸箱压扁摞成一摞，抱着靠到院墙根底下。

展示区的灯亮着，货架上花洒和开关摆得整整齐齐。招牌挂在门口，白底红字，写着“正良建材”四个字，漆面在暮色里微微反光。门头的边框是新刷的蓝漆，和招牌的颜色搭在一起，比老店的门面精神了不少。

小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小周从里面出来，站在他旁边看了看那块新招牌。“正良哥还没来过。”

“正良哥，过来了一下，就走了，。”小赵说。

他下午在厂房里搬货的时候，透过窗户看见正良骑着自行车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下车，坐在车座上往院子里看了看，然后骑着车走了。

小赵从兜里掏出那把新钥匙，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进柜台抽屉里锁好了。

晚上他骑车回家的时候路过东街口，放慢了速度看了一眼。理发店的灯箱已经不转了，卷帘门拉下来了，一整条街的铺面都锁着，安安静静的。

他蹬了两脚继续往家的方向骑，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子，车灯在昏暗中照亮一小段柏油路，又暗下去，一段接一段地往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