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时整个人像一只受惊的猫一样,就要从轮椅上站起来:“你们要干嘛?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周奕不等她站起来,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
汪玉兰只觉得身上一沉,整个人又被按了回去,动弹不得。
…
医院的太平间,在地下一层西侧的角落里,门口是厚重的大铁门。
穿过阴冷的走廊,里面是贴满白色瓷砖的墙壁,和水磨石的地面。
轮椅的轮子在地面摩擦,发出微弱的吱呀声。
汪玉兰被推进太平间之后,很快就看见里面还站着两个人,是负责看守李昭的刘警官他们。在两人身后,有一张铁制的转运推床,上面盖着一块白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人的轮廓。
太平间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充斥着冰冷的消毒水气味。
周奕冲刘警官点了点头。
刘警官转身,掀起了白布的一角。
白布下躺着的,赫然正是李昭。
他的脸白得像太平间的瓷砖,没有半点血色。
李昭双目紧闭,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咽气了,再无半点生命体征。
汪玉兰看见躺在那儿的是李昭,瞬间就傻眼了。愣了两秒钟,她满脸震惊地想站起来靠近李昭的尸体。
但是她的手被拷在了轮椅上,无法起身。
她双眼通红,浑身颤抖着对周奕说:“警……警察同志,你让我看他一眼行不行?我就看……看一眼,不管怎么样,他是我男人,我是爱他的啊……我没想着害他啊……求求你们了……让我看一眼行不行……”
汪玉兰一边颤抖地说着,一边潸然泪下。可等待她的,是周奕和陈严一左一右的四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死死按回了轮椅里。
周奕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行!不符合规定!”
陈严也说:“我们只允许你看一眼,并没允许你接触他。给你两分钟,想看的就赶紧看,想说什么就赶紧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汪玉兰看着李昭苍白的侧脸,想伸手去触碰,却根本够不着。
她嘴里一直不停地说着“对不起”,一边说一边哭,哭得撕心裂肺、连对面两名便衣都有些动容了。
唯独周奕和陈严,按住她的手上的力量丝毫没有减弱。
“老公,是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当牛做马再给你赎罪。呜呜呜……”
汪玉兰掩面痛哭,她的身体像台劣质的发动机一样不停颤抖着。
周奕却自始至终都用冰冷的眼神俯视着她。
抖着抖着,按着汪玉兰的周奕和陈严突然发现颤抖的频率不对了,所有颤抖都集中到了汪玉兰的两侧肩膀上。
原本撕心裂肺的痛哭声,居然无缝衔接成了笑声。
而且汪玉兰笑得越来越大声了,这笑声在空旷的太平间里肆意地回荡着,让人毛骨悚然。李昭得知汪玉兰认罪后,先是笑了,然后笑着笑着就哭了。
而汪玉兰见到李昭死了以后,先是哭了,哭着哭着居然笑了。
这时,周奕终于开口了:“你丈夫死了,你这么高兴啊?是因为终于如你所愿了吗?”
汪玉兰放下掩面的手,抬起头来看着周奕。
直到这一刻,周奕终于知道,李昭之前在他女儿的坟前看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了。
那是一个变态最终获得胜利之后,内心狂喜到根本无法掩饰的笑,得意而嚣张。
像一个发了疯的小丑!
就差用血给她的嘴角涂成一个大大的微笑了。
汪玉兰带着这样恐怖的笑容盯着周奕,声音却格外的冷静:“周警官,你看你又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了。好吧……我承认我之前说谎了,可既然事到如今了,那我愿意说真话。”
“哦?哪句真话?”周奕眯着眼睛,饶有兴致地问道。
“我其实不想杀那孩子的,我那都是被逼的。”
这一回,汪玉兰连装都不装了,她的语气听着很委屈,脸上的表情却甚是得意。“是他逼我杀人的,他说我只要照办了,他就会跟我结……”
汪玉兰说着,伸手一指李昭的尸体。
可就是这回眸的一刹那,汪玉兰脸上的所有得意和猖狂,瞬间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呼海啸般的恐惧。
因为冰冷的停尸床上,李昭惨白的尸体,正慢慢僵硬地转过头来。
一双赤红色的眼瞳,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