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如此,我个人的看法是第三起案件里的那枚血指纹,也有问题。”
“哦?什么问题?”万延年问。
“这可能是凶手在两次作案,六年未曾落网之后,内心自我膨胀,故意留下的对警方的挑衅信号。”
“所以陈月霞和江莲的遇害,以及李念之后的六名被害人,整体案件结构,都是基本一致的。”
当然,对于后续的案件,周奕还有别的疑问,但他现在想找万延年讨论分析的,是李念的案子。
“唯独,李念的案子不一样!不仅是致死原因完全不一样,凶手还在现场留下了体液。”
“虽然86年的时候,就算凶手思维再缜密也不会想到日后会有dna检测技术。但不管从功能角度的减法,还是从满足变态心理角度的加法,凶手都没什么必然理由,去把自己的体液留在案发现场。”
“万老,只有您替李念这个无辜的孩子做过尸检的。所以我想问问,您在尸检的时候,有没有发现过一些什么细节,是有可能指向还有一名凶手的可能?”
周奕有怀疑,但他找不到可以支撑自己怀疑的线索。
因为纯粹的怀疑等同于空中楼阁,所以他需要寻找一些可以支撑的信息。万延年审视着周奕,似乎有些惊讶。
“你叫周……”
“周奕。”
“哦,周奕,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
万延年点点头:“哦……那相当年轻啊。但是很有见地,思维也非常缜密。看来老秦的后辈里,出了个好苗子啊。”
“你刚才提到的这些分析呢,我实话跟你说,当年专案组在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也有人提出来过。像这个这个作案手法升级,是因为凶手越发的心理变态,廖队就提过。”
“还有这个血指纹,可能是凶手为了挑衅警方才故意留下的,也有人提出来过。正因为凶手太过嚣张,所以专案组才会花了大力气去对全市的目标人群做指纹比对的。”
“毕竟线索摆在那儿了,不可能不做,挑衅警方也只是猜测,万一真的是凶手不慎留下的呢?”
周奕点点头,但他也知道,这些信息最终并没有被记录在案。
究其原因,是因为刑事案件的案卷记录和管理,是有规范的。
通俗点来说,一起刑事案件,会分为“正卷”和“副卷”。正卷是指结案之后,移送检察院和法院,可供律师合法阅览的案卷。
里面只放立案文书、拘留逮捕手续、讯问笔录、证人证言、勘验笔录、鉴定材料、物证清单、起诉意见书等法定证据与对外法律文书。
是绝对标准的案卷。
副卷,则是公安机关内部的侦查工作卷,不随案外送,只在公安内部存档保留,所以也称内卷。
正卷加副卷,才是真正意义上公安机关层面的完整案件卷宗。
内卷收纳的,是公安内部的工作材料,也就是所谓的工作留痕。
包括案情分析会的记录、线索排查清单、侦查方案和摸排计划,以及内部请示批示文件等。
作用是内部复盘、错案追责,以及备查。
但即便是内卷,记录的也只是一个阶段性的工作要点,比如领导主持的正式会议,讨论确定了什么样的侦查方向,发现了一些值得跟进的线索等。
日常对内碰个头,临时开个会讨论一下,这些是不会做正式文字记录的。
所以万延年说作案手段升级和血指纹当初都讨论过这点,周奕只看案卷,根本看不出来。
但显然,这些分析都没能找到支撑点,所以没被采纳记录在案。“至于你说的这个模仿犯嘛……”万延年略一沉吟。
周奕忙问:“也有人提出来过?”
只见万延年摇了摇头,表情凝重地看着周奕道:“我提过。”
周奕大吃一惊:“什么?”
“可惜,领导没有采纳我的意见。”万延年苦笑着说。
周奕和许念忙问原因,既然是身为法医的万延年提出来的,就说明尸检有发现。
万延年说,他当时之所以提出这个看法,并不是因为凶手作案手法的不同,因为那是刑警要去分析的问题。
法医的焦点,始终只在被害人的尸体身上。
他在对李念的尸体进行解剖尸检时,他发现造成李念身上十一处创口的刀具,和前面四起案件的行凶刀具,不是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