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已经说明了,他这个人的骨子里,其实极度漠视生命。
只不过他走的,一直是一条相对平稳的人生路线,导致他没有去做极端事情的机会。
后来在对他哥哥袁德良问话的时候,袁德良说了一件事,让他们窥见了一些袁德明骨子里的东西。
这件事就发生在破四舅的时候,许凤来因为被人举报,被抓起来关了几个月。
虽然那时候奶奶还在世,还有袁宝福这个叔叔偷偷接济,但当年实在太穷了,加上一些其他原因,兄弟俩很快就开始吃不饱饭了。
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饿得眼冒金星。
然后有一天,袁德良发现弟弟不见了,哪儿都找不到人。
最后他在一条小河旁边,找到了蹲在地上的袁德明。
看样子,好像在吃东西。他以为,是叔叔给弟弟偷偷塞了吃的,弟弟又在吃独食了,因为确实发生过这种事。
所以就很生气地冲了过去。
结果一拽袁德明,他一回头,把袁德良给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哇大叫着大喊“奶奶”,说“阿明疯了”。
因为袁德明,正在生啃一只死青蛙,满嘴是血。
袁德良那时候,其实已经十三四岁了,是个半大小子了,但还是被这件事吓得不轻,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得躲着这个弟弟走。
因为不光是袁德明吃死青蛙的样子,当时奶奶把袁德明的行为,归结为是被黄大仙给附体了,又是烧纸又是磕头,折腾了很久。
而且后来袁德明长大后,说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了,更加让他确信,弟弟当年确实是被什么东西给附体了。
关于这件事,周奕后来和陈严他们内部讨论过,最后四个人一致认为:这可能正是袁德明漠视生命、会杀人的根源所在。
当一个人饿到极点,茹毛饮血的时候,那他就只剩下兽性了。
这种兽性不是临时的,而是一种本能,是会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在他成年后,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时,人性褪去了,兽性又浮上了水面。
只是多年的历练,让原本茹毛饮血的野兽,变得更狡猾了。因此,袁德明在交代的时候,他几乎没有表露出对杀死冯金贵的愧疚和后悔。
他甚至还自我催眠,认为冯金贵是恶人,自己只是替天行道。
而当他发现,杀冯金贵这件事,并没有达到他预期目标的时候。
他用了几个体制内常用的字来形容这件事——走弯路了。
杀错人,只是“走弯路了”,足见他骨子里究竟有多冷血。
至于为什么会发现“走了弯路”,还得追溯到袁宝福带着许凤来去县医院看病那次。
杀人后,袁德明低调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方面是静观其变,看看风向,看看警察会不会找到自己。
另一方面,他也想让舆论再发酵一下,这样才能让许凤来感到害怕。
所以他一直在考虑,什么时候带老婆儿子回家吃个饭,顺便再藉机“游说”一下母亲去自首。
本来这事儿他还挺着急的,但后面他发现,县纪委的工作效率,似乎很低。
自己都被举报一个月了,也就找自己谈了几次话,也没说要喊自己家属来配合调查。
所以他就又拖延了下。直到那天接到了袁宝福从医院打来的电话,告诉他母亲病了,被自己骗来医院做检查了。
袁德明一听,顿时欣喜若狂。
说明自己的计划确实管用了,他妈这是被吓到生病了。
于是他赶紧跑去县医院,打算找机会乘胜追击。
在排队等检查的时候,他故意和袁宝福谈论起牛家村的案子,专挑危言耸听的传闻来说,就是想给自己接下来的话做铺垫。
结果没想到,许凤来突然把袁宝福给支走了。
然后说自己没病,就是为了故意躲一些人才装的病。
这有点出乎袁德明的意料,同时也开始担心起来,因为他不确定是不是已经有人因为冯金贵的死,找过许凤来了。
他刚想开口试探,许凤来又说了一句话,瞬间把他惊出一身的冷汗。
许凤来说:“我身子虽然没病,可我心里有病啊。德明,你那天到底在哪里?”
许凤来的话,把袁德明吓了一跳,他本能地解释道:“我在县里上班啊。”
这里,就看出母子俩道行上的差距了。许凤来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我还没说是哪天。”
就是这句话,袁德明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意识到,自己那天跟踪冯金贵的事,可能被母亲发现了!
但他不敢问,那种做坏事被人揭穿的恐惧,瞬间笼罩了他。
更可怕的,是许凤来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然后,袁宝福就买完东西回来了。
母子之间的沉默,就像一道不断开裂的地缝,越来越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