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德明犹豫了下,说:“我找朋友托关系,想……给县纪委的人送……送礼……”
周奕一听,对他竖起大拇指道:“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周奕已经不知道是夸他聪明,还是夸他聪明了。
人家要查你,你却反手想去贿赂人家,这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本来事情可能没那么严重,但这么一搞,性质就变了。
“所以你送礼送成功了?”
“没……没有……我朋友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找死。”这个结果周奕不意外,他蠢,他朋友肯定不会跟他一起蠢。
这种事如果要查起来,中间牵线打招呼的人,也得被追责。
这时袁德明又解释道:“被朋友骂了一顿之后,我也反应过来了,我就是急病乱投医,所以……”
“所以你才动了‘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制造问题的人’的想法,是这样吗?”
“没有,我一开始没想……没想杀她,毕竟她是我妈啊……”
“所以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事?”
袁德明有些犹豫,有些欲言又止。
周奕问道:“是不是和冯金贵有关?”
“是……那天是一九九三年的三月二十一号……”
……
袁德明交代说,之前劝许凤来去自首时发生过争吵,之后他就没再去找过自己母亲了。
那阵子举报刚来、晋升考察刚停,他整个人惶惶不可终日。他甚至都没敢跟老婆说,因为前不久他刚向老婆报过喜、吹过牛,这会儿要是说了,他大男人的面子往哪儿搁。
而且这事儿还牵扯到自己亲妈,婆媳关系本来就微妙,老婆以前就提醒过他,你妈干的那些事儿别哪天影响你前程,他当时没当回事,这时候要说了,不仅证明他是错的,还要被老婆唠叨。
所以他就没敢说,甚至周末都没敢回家,而是拿工作忙要加班来敷衍。
然后三月十九号这天,他突然接到了老婆的电话,说她爸受伤出事了,她妈得回去照顾她爸,她们单位又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请不了长假。
所以就让他给村里打个电话,让他妈过来镇上帮忙照顾几天孩子。
他当时心烦意乱得很,加上前面偷偷回去和许凤来吵过一架,现在不想面对对方。
于是,就找借口逃避了,让老婆自己解决。
因此,后面他老婆自己想办法联系了婆婆,让许凤来来镇上帮忙带几天孩子。
也就是袁宝福对周奕说的,冯金贵来找许凤来的时候,许凤来刚好去镇上带孩子了。
然后,到了三月二十一号这天,本来当天是有个饭局的,而且是半个月之前就定好了,王胜带着他一起去,座位还是他订的,一些硬菜也是他提前去点的。
被举报之后,虽然晋升考察暂缓了,但领导没有明确说过这个饭局不让他去。
所以他就一直眼巴巴地等着。直到临近傍晚,他鼓足勇气去提醒领导晚上的饭局。
结果对方轻描淡写地一句“这次你就先不用去了”,瞬间让他的心情跌入谷底。
心灰意冷、感觉被抛弃的袁德明选择了回家。
而巧合的是,袁德明从县里回到田垄镇的时候,刚好一个不肯死心的人,跑到镇上,找到了许凤来。
这个人就是冯金贵。
袁德明说,他回家的时候,恰好看见自己母亲正和一个陌生男人鬼鬼祟祟地往外走。
两人的行为引起了他的怀疑。
于是他就偷偷跟了上去,想看看两人到底什么关系,说些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这个男人好像在求许凤来帮他害人。
袁德明没有听全,就隐隐约约听到对方说什么“恨死他们了”、“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我都已经不想那个了,就想着有个家,以后死了有人给我披麻戴孝,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之类的。
而他有一句话,在不知不觉间,深深地烙印在了袁德明的脑子里。
他问许凤来,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弄死,哪怕是警察来了,都怀疑不到他头上那种。这句话,后来成了许凤来的催命符。
许凤来面对这个要求,一开始还是拒绝的,并且劝对方不要想不开,害人是要遭报应损阴德的,代价很大。
到这里,袁德明已经搞清楚对方的目的了。
对方想找自己母亲用歪门邪道害人。
虽然,他向来不信自己母亲有这种本事,这点之前在他和陈严陆正峰接触时的对话里,周奕就发现了。
但他信不信,对他而言这都是个无解的题。
他说信,那他本人的思想观念就有问题。
他说不信,那他就是在纵容家人实施诈骗。
他如果说自己不知情,那就更是在明目张胆的说瞎话。
所以他才会想让自己母亲去自首,想用大义灭亲来破局。
但在此之前,许凤来的错误,还只是从事封建迷信活动敛财这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