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奕却笑道:「俗话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看得出来袁大爷确实问心无愧,要不然这半夜敲王引娣家窗户的鬼,不就得上你家来了么。」
袁宝福脸色变了变,却没有接茬。
这反应,让周奕确定了,他也没有自称的那么坦荡,起码这事儿他「问心有愧」。
所以周奕决定,直接挑明了说。
他俯身道:「袁大爷,你跟许凤来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们知道。你跟袁德明是什么关系,我们也知道。许凤来当年为什么说她会招魂,你心里清楚,你走街串巷帮人磨刀的时候,打听过什么事,你心里也清楚。」
「袁大爷,你不会觉得我们什么都没调查没了解,就来找你了吧。」
袁宝福一言不发,双腿岔开,一手拿芋头,一手拿瓷片,一动不动,像尊石像。
「袁大爷,你这也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许凤来也好,你哥哥袁宝庆也好,都不在了。
我们也不想为了一些陈年旧事,到处找你们村里的其他人去打听吧,毕竟人言可畏,谁都不希望看到好好的一个人晚节不保。」周奕蹲在袁宝福面前,语重心长地说,「你说呢?」
袁宝福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显然内心正处于挣扎和不安之中。
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就应该让我带到棺材里。」
话是陈述句,但语气却是疑问句。
显然,他在要周奕的一个承诺。
也等于间接承认了周奕所提到的一切。
小叔子和嫂子通奸,还生了个儿子。
四十年了,他不能喊儿子,只能喊侄子。
许凤来后来养家糊口的招魂大戏,其实最初只是圆谎的急中生智。
周奕甚至开始怀疑,当年袁氏兄弟的亲妈,也就是许凤来的婆婆,是真的信了这荒诞的借口,还是发现其实是大儿媳和小儿子通奸,为了家丑不外扬,也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而故意把招魂的戏码给推波助澜了一把。
这些几十年前的陈年旧事,随着绝大多数当事人的离世,已经无从查证了。
周奕也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想揭开这出伦理大戏落满灰尘的幕布。
他只需要藉此来让袁宝福配合调查就行了。
周奕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对,那些陈年旧事,就当没发生过吧。」
听到这句话,袁宝福的眼神才明显地松弛了下来。
他这才开口道:「你们问的那个,是冯美娟的弟弟吧。」
果然,周奕刚才的感觉没错,他真正认识的人其实是冯美娟,不是冯金贵。
「具体说说,你是怎么认识冯美娟的,她弟弟冯金贵又是怎么回事。」
袁宝福点了点头,缓缓开了口。
他没提许凤来招魂的事是怎么个情况,毕竟这牵扯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他肯定会回避这些信息。
他只说冯美娟曾带她弟弟来找过许凤来,求她帮冯金贵招魂做法,想求得他老婆郝萍的原谅。
相比别人,这事儿根本没有袁宝福出面的必要,因为冯美娟把冯金贵家的情况,发生了什么事,全都主动一五一十地跟许凤来说了。
本来呢,许凤来是不愿帮忙的,毕竟冯美娟来找她的节骨眼,破四舅运动刚结束,许凤来之前被折腾怕了,不敢乱来。
但架不住冯美娟苦苦哀求,说许凤来要是不帮忙,她弟就活不成了。
所以许凤来才答应的,但对冯美娟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千万别往外说。
最后许凤来就替冯金贵招了他老婆的魂,解开了他的心结。
「冯美娟和许凤来,是怎么认识的?」周奕问。
「不就那时候,我嫂子她被人举报给抓起来了嘛,她跟冯美娟就是那时候在里面认识的。不过冯美娟好像关了半个月就给放了吧。」
周奕和张金伦一听,心说没有比这更合理的理由了。
冯美娟是个老迷信了,当年那种情况下,她被抓起来批评教育也很合理。
只是没想到,两人居然在里面还能培养出革命友谊。
所以在那个敏感的时间点上,许凤来才会破例看在冯美娟的面子上,替冯金贵招魂。
正是因为这件事,间接催生出了两件事。
第一,就是后来八十年代许凤来的「复出」。
毕竟替人招一次魂,比卖几十斤粮食挣得还多,何乐而不为呢。
第二,冯美娟这样的人,成了许凤来招揽生意的关键渠道,如果不是熟人介绍的,许凤来根本不接待。
也就是周奕之前认为的私域流量,或者更像是传销。
区别只是许凤来不会给冯美娟这种人提成,而是年底的时候会买点东西,维系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