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的心猛地一沉。
他能感觉到。
怀中这具身体正在生变化。
她的体温在消退,体内残存的天阴之气正一股脑涌入他体内,像决堤的水,拦都拦不住。
她的身体在光。
白光,越来越亮,将她整个人裹成了一枚白色光茧。
光茧之中,她的轮廓在改变。
“不要。”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
他想伸手抓住什么,抓住正在流逝的东西,可抬手只接住了一片飘落的羽毛。
紫晏伸出手。
指尖触到他的脸颊,冰凉,像一片落在脸上的雪。
她抚摸的力道很轻很轻,像怕划伤他的皮肤,又像在最后一次描摹他的轮廓。
“记住我刚才的样子。”
她的声音飘飘忽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目光落在他脸上,深深地望着,像要把他刻进眼睛里。
然后,变化开始了。
无声无息。
没有骨节错位的脆响,没有血肉崩裂的惨烈。
只有光。
她的身体在光里消融,绝美的面孔缓缓融化在白光中,像冰雕在日光下一寸寸消逝。
躯体也在变,手臂收拢,双腿收拢,整个人在缩小、在蜷缩,回归到某种最本初的形态。
光芒散去。
一只鸟儿,静静卧在他怀中。
通体雪白,不染半分杂色。
半米来高,不大不小。
每根羽毛都泛着淡淡光辉,像被月光洗过。
乌黑的眼睛圆睁着,望着杨小凡,眼里有迷茫,有防备,还有一丝尚未散尽的温柔。
可那温柔正在飞快退去,像晨雾遇了日出,散得干干净净。
她的记忆,她的意识,她的一切,都在那团白光里消失了。
羽王的炼魂术,战场上的金甲,大殿里那句平静的“我愿意”,临别前那句“记住我刚才的样子”……
全部,全部消融在了白光里。
她不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
她只是一只鸟,一只雪白的鸟,歪着头,用乌黑的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陌生的世界。
“不要。”
杨小凡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低得像野兽的呜咽。
他不是不知道生了什么。
是不敢知道。
望着怀中的白鸟,望着她眼底干净的茫然,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攥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