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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0章 大同之变1（第1页）

马宝和郝摇旗带着骑兵离开固关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一千二百余骑沿着太行山东麓的官道一路向南，刘文煌就负责防守固关防止清军后面再派兵前来夺取。

马蹄踏在硬实的黄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烟尘，队伍里少了五六百张熟悉的面孔，那些没回来的弟兄已经永远留在了梁家垴村外的麦田里和七亘村的山沟中，但剩下的人精神还好，打了胜仗的士气还在，有人低声哼着陕西老家的山歌小调，有人在马鞍上捆了几把缴获的清军弓箭当战利品。

走了两天天，他们在真定以南约四十里处与刘处直的大军会合了，刘处直正在行辕里看地图，听手下通报马宝回来了，便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到帐门口迎接他。

马宝翻身下马的时候，刘处直看到他身上那件沾满灰土和血渍的号衣，脸上新添的几道伤口还没结痂，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进帐说话。

马宝进帐之后把固关之战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固关与尼堪遭遇，从第一轮骑兵交手到梁家垴村步骑协同决战，再到追杀格勒图、拿下固关。

他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刘处直听完之后点了点头说“固关拿下来了，山西那边的侧翼就稳了，你这一趟打的好，功劳给你记着打完仗给你弄个爵位，你叔父马守应在天之灵应该会感到欣喜的，你也是咱们大盛第一个正面完全击败清军的将领。”

“属下不敢居功只求对得起陛下和我叔父，刘协统带着步兵来得及时，要是再晚半天我那点骑兵怕是撑不住，另外我要请罪，这次没有成功活捉或者打死尼堪，让他带着一百多人跑路了。”

刘处直说“跑了就跑了吧一个爱新觉罗的贝勒而已，你放心，日后咱们拿下京师抓他几十个觉罗带子给咱们跳胡旋舞，你且下去歇着，让军医看看伤口，开封那边来了一批军马和骑兵装备，有空你去把装备补充齐全，至于缺的兵力，为了让骑兵早日恢复战力，我让李虎从亲兵营步军里面给你选五百人，你也知道他们都是劲卒只不过是选骑兵那会被淘汰下来的，但肯定比新兵强。”

而在清军那边，尼堪的处境就差得远了，他从七亘村战场逃脱之后带着不到一百残骑沿着山沟一路东窜，跑了两天两夜才在灵寿县外围遇到了多尔衮的哨骑，跟着哨骑回到了行辕。

他看到多尔衮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甲胄上全是泥点和干涸的血渍，站在案前低着头不说话。

多尔衮坐在案后，看了他好一会儿，固关没拿下意味着井陉道被堵死，清军从北直隶增援山西战场最方便的通道没了，叶臣那边若是打得不顺，想调兵都很麻烦了。

“回北京去吧，让皇上定你的罪，作为爱新觉罗的子孙，要对自己过错负责。”

尼堪没有辩解，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出帐，多尔衮在他走后揉了揉眼睛，心里盘算着真定城这边的战事该怎么做调整。

真定城外的战事还在继续，但最猛烈的阶段已经过去了，第四镇在城墙上苦撑了将近半个月，清军虽然每天都在轰城然后架梯攻城。

但攻势已经不如前几日那样疯狂了，城头的垛口被轰塌了又补、补了又被轰塌，城下倒毙的尸体堆了厚厚一层，血腥气连雨都洗不干净，多尔衮也清楚，刘处直肯定已经离真定不远了，之所以还没出动就是想让真定这座坚城再消耗他一下，他如果不能尽快拿下真定，整个战局就会越来越被动。

而北面的大同，却生了一场重大变故，姜镶在太原被软禁了将近两个月，每日关在一座三合院里，门窗紧闭，门口站着四个看守，一日两餐不得出户。

看守们起初很警惕，每隔半个时辰便在院子内外转一圈，看看后窗的门栓有没有松动、屋顶上有没有异动，日子久了便松懈了，有时候换岗晚了一炷香的功夫，有时候两个看守在门房角落里靠着墙打盹。

姜镶一直在等，等一个看守疏忽、外面局势混乱的机会，他在被软禁时已经偷偷在后窗的木栓上做了手脚，把木栓的榫头磨松了小半截，看着还像原来一样插着，实际上只要用刀尖轻轻一挑就能拨开，他的床板底下藏了一把短刀，是当初被押进太原时一个心腹家丁趁乱塞给他的，他一直贴身藏着。

四月初十夜晚，太原城中因为调兵北上的事务忙乱了一整天，值夜的看守换岗比平时晚了将近半个时辰。

姜镶从屋里的门缝往外看，看到院子里的火把光比往常暗了不少，门口的两个看守靠在廊柱下面低着头像是睡过去了。

他又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确认外面没有动静了，便从床板下摸出短刀，走到后窗边上用刀尖轻轻一挑那根松动的木栓，“咔嗒”一声轻响，木栓脱落了。

他推开窗翻了出去，贴着院墙的阴影来到了一处宅院，找到了他从大同带过来的旧部。

领头的一个家丁看到他快步迎上来“将爷，马备好了在巷子后面的马厩里。”

姜镶点了点头，二十几个人摸到马厩里牵出了马匹，来到了城门，由于姜镶只是被软禁李自成并没有治他的罪，见姜镶穿着顺军高级将领的衣服也没询问太多，直接让他出城了。

天亮的时候已经到了太原以北四十里外，接下来的四天里他们昼伏夜出，绕过了顺军的几处哨卡，沿着山间小道一路向北往大同方向赶路。

第五天傍晚，大同城那厚重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了前方，城头上还挂着大顺的大旗，姜镶对身后的人说了一句“到了，咱们赶紧进城。”

他催马向城门奔去，身后二十几个家丁紧紧跟上。

城楼上守夜的兵丁看到二十余骑朝城门冲来，立刻拉紧了弓弦，一个守将在垛口后面探出半个身子，高声喊道“站住！什么人，再往前就放箭了！”

姜镶勒住马抬起头来，虽然满面风霜、胡子拉碴但大多数人还是认出来，他朝城楼上喊了一声“我，大同总兵姜镶，快开门。”

城楼上那个守将是姜镶在大同时的旧部，反应过来后立刻从城楼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是姜总镇！快开门！快开门！”

门洞里几个兵丁手忙脚乱地把沉重的门栓从铁架上抬了下来，把城门嘎吱嘎吱地推开了。

“姜总镇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全城，不到一个时辰，大同城里的原明军将领、士绅富户便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总兵衙门门口，把门前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刘迁来得最快，进门之后看到姜镶正站在正堂里卸外袍，刘迁扑上去一把攥住了他的手，声音颤“总镇，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个月我天天晚上睡不着觉，生怕哪天吴汝义翻脸把我跟王辅臣也绑了送到太原去。”

“我知道，我不在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吴汝义的人还在城里吧？他有多少兵？”

刘迁定了定神“还在，驻扎在代王府那边，大约两千出头，不过城里的弟兄们都是咱们的人，他吴汝义那点人只要您一声令下，今晚就能拿下。”

姜镶点了点头“那就今晚，你安排下去，让各营以三更号为令，先把城门封死然后围歼流贼，吴汝义能生擒就生擒，不能生擒就杀了他。”

命令一层一层传下去之后，大同城的夜晚暗流涌动，各营的明军旧部在各自的营房里悄无声息地整好了兵器，城头上的岗哨在换防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换了人，城门都在入夜后被姜镶的心腹接管了。

城中的百姓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街面上安静得跟往常一样，只有几条野狗在巷子里低低地吠了几声。

三更时分，大同城内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号角声，紧接着是满城的脚步声和刀枪碰撞的甲胄声响，总兵府的大门轰然敞开，一队队举着火把的兵丁从各营房涌出来，沿着街道向代王府的方向合围过去，代王府门口的顺军哨兵看到四面八方涌来的火把和人群，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府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敌袭！敌袭！”

吴汝义被惊醒了，披甲冲出门来只扫了一眼外面的情形就明白了一切，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高声下令“关门！所有人退回王城内据守！把大门封死！”

顺军的士卒们拼命推着代王府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将它们合拢了又把门闩插上，再搬来石墩和木料把门洞堵死，弓箭手们爬上屋顶和院墙，搭箭拉弦，对准了外面黑压压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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