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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开始游历（第1页）

汴梁的春风，比咸阳要软。

扶苏站在城门口，脱去了那身象征身份的锦袍玉带，换上了一袭粗布的青衫。随从递给他一顶帷帽，被他摆手拒绝了。

“不必遮面。”扶苏轻声道，“既来看天下，便要做天下人。”

他缓步走进这座闻名已久的都城。

不同于咸阳横平竖直、肃穆威严的布局，汴梁的街道更像是一张随意织就的网。人声鼎沸，车马如龙。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着不知名小吃的香气，一股脑地撞进他习惯了深宫寂静的耳朵里。

“客官，尝尝这糖人吗？”

一个苍老的声音唤住了他。扶苏低头，只见一个须皆白的老翁正举着一只晶莹剔透的“兔子”。几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小孩围在摊前，眼睛亮晶晶的，其中一个手里攥着几枚铜板，正犹豫要不要买。

扶苏驻足，下意识地看向那些孩子。

在咸阳，若是孩童在官道旁喧哗，早被巡卫用鞭子赶开了。可在这里，没人管。那老翁甚至还笑呵呵地逗弄孩子，说若是买不起，便送他一只小的。

“这里……”扶苏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随从能听见，“虽不如咸阳壮丽，但百姓脸上有笑。”

随从低声道“公子，宋人虽弱，但承平日久。朝廷赋税较轻，百姓虽谈不上大富大贵，却也不必整日惶惶不可终日。”

扶苏沉默。

他想起咸阳的街巷。那里干净得近乎冷酷，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不敢多言，不敢错步。秦法如网，疏而不漏，哪怕是弄丢了半斗米，也可能被处以黥刑。

他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面摊，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客官，来碗素面！”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满脸堆笑，手脚麻利地端面、撒葱、浇汤。

扶苏看着碗里漂浮的葱花，热气腾腾。

他曾在咸阳吃过最精致的鼎食，炙鹿肉、炖熊掌，用的是金樽玉盘。可那时，他吃得很累，每一口都要想着礼仪，想着父王会不会满意，想着廷尉会不会因为某块肉切得不合尺寸而治厨子的罪。

但现在，他捧着这粗瓷大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面汤。

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他竟然觉得……很轻松。这是一种他在咸阳从未有过的感觉。在那座伟大的都城，空气里总是绷着一根弦，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他一边吃，一边打量四周。

路边有醉汉高声谈论诗词，无人呵斥；有小吏模样的人在树下与人下棋，输了便掏钱认罚，没有半点官威；远处甚至能看到几个女子大大方方地在布庄挑拣花布，笑声清脆。

扶苏放下筷子，从怀中取出一本空白的竹简——这是秦观海给他的，名为《万界游记》。

他蘸墨，沉吟片刻，落下第一行字

“宋人虽弱，但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商贾云集，童叟无欺。”

笔尖顿了顿，他又在后面添了一句，字迹略显沉重

“父王若见此景，会作何感想？是以秦法强之，还是以仁政安之？”

写完，他长舒一口气，仿佛胸中积郁已久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他抬头望向天空，汴梁的云很淡，风很轻。

扶苏忽然觉得，秦观海让他“游历观察”，或许是他这一生中，收到的第一个真正的礼物。

因为他看到的，不再是史书上冰冷的文字，而是活生生的人间。

而在不远处的屋檐阴影里，一名穿着短打的黑衣人静静伫立，目光落在扶苏手中的竹简上，随后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那身影，正是黑冰台的密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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