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砸在地面上,没激起半点尘土,却在徐长青心底砸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求道者的眼神。
前世在互联网大厂带团队时,徐长青见过这种眼神。
那是技术狂人在面对一行颠覆了整个底层架构的神级代码时,完全抛弃了骄傲、身份、立场,只剩下最纯粹的求知欲与狂热。
现在的苏挽雪就是那个被代码震撼到的首席架构师。
而他,是那个穿着开裆裤却随手重构了核心算法的“扫地僧”。
这是个机会,一个能将这尊动辄能把他冻成冰棍的杀神,彻底拉进自己节奏里的绝佳风口。
安全感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把生杀大权握在自己手里的最好方式,就是让对方意识到,杀了你,有些关卡她这辈子都别想通关。
徐长青眼皮微垂,遮掩住眸底飞速掠过的一抹精光。
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松手,反而五指收拢,稳稳扣住了“霜陨”剑鞘的另一端。
苏挽雪修长的眉尖微微一蹙。
按照正常的逻辑,她递出佩剑,徐长青接过去,重新演练,她在旁边像个监工一样观摩、挑刺、顿悟。
这才是高高在上的剑主与杂役之间该有的相处剧本。
可这家伙竟然握着剑柄的前半截,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两人各执一端,中间横亘着三尺三寸散发着森寒幽芒的绝世凶兵。
院子里杂乱的秋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掠过,吹动她雪白微脏的裙摆,也掀起他褴褛破旧的麻布衣角。
对峙的气氛原本该是剑拔弩张的肃杀,可在这不上不下的僵持里,硬生生生出了一种古怪的荒诞感。
苏挽雪冷冽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解,薄唇紧抿,手腕微沉,下意识就要将剑抽回来。
然而,还没等她发力,眼前的男人动了。
徐长青没有用力争夺,而是借着她手腕下沉的那一丝力道,脚下一错。
松软腥臭的泥土在他草鞋底下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挤压声,他整个人如同一缕无声无息的青烟,毫无预兆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不是后退,不是侧移,而是直接欺身而上。
眨眼之间,徐长青已经穿过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宽裕的安全距离,顺理成章地绕到了苏挽雪的身后。
后背,对于任何一个刀头舔血的剑修而言,都是绝对不能向外人敞开的死穴。
更别提是一个随时可能暴起杀人的北境凶神。
苏挽雪周身的护体寒气几乎在千分之一秒内应激爆发,一股比深渊还要绝望的冰冷威压骤然自她脊梁骨深处升腾而起,眼看着就要将身后这个胆大包天的杂役震得筋脉尽断!
“别动。”
低沉、平缓,甚至带着一点劳作后的微喘,徐长青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贴着她的后颈落了下来。
距离太近了。
近到苏挽雪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说话时带起的那一丝温热气流,带着凡俗特有的粗糙与温度,不讲道理地拍打在她宛如寒玉般脆弱敏锐的后颈肌肤上。
苏挽雪浑身的肌肉在这一瞬间绷紧到了极致,整个人僵成了一尊雕塑。
还没等她脑海中那一万种将人碎尸万段的剑诀运转开来,一只粗糙、干燥、带着厚重老茧的大手,已经自她身后探出,以一种霸道却又极其自然的姿态,从上至下,完完全全地覆盖在了她握着剑柄的右手手背上。
掌心相贴,十指交错。
“‘霜冷长河’这一式,你的气走错了。”
徐长青靠得很近,低沉的嗓音几乎是压着她的耳郭送进识海:“光看没用,我带你走一遍。”
男人的话语里听不出半点轻薄,反而透着一种老医修给重症病患切脉般的严谨与肃穆。
然而,当徐长青的掌心真正彻底贴紧苏挽雪手背的那一瞬间,他心底猛地咯噔了一下,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