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只递过来的柴刀柄上。
木柄原本被泥水浸得发胀,此刻却覆着一层细密如针的白霜。
他伸手握住,掌心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冰冷,激得皮下血管猛地收缩,连指骨都泛起一阵酸麻。
领导这不仅是要复盘,这是要看现场重构代码后的单元测试。
推辞?
那纯属找死。
在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任何藏拙都要建立在“对方不想杀你”的前提下。
现在的苏挽雪就像一台杀毒软件,自己稍微露出一丁点逻辑漏洞,就得被当成恶意木马当场格式化。
唯有把“悟性超绝的武道怪胎”这个人设焊死在脸上,让她觉得留着自己远比杀了一具尸体更有价值,才能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玄霜峰上换来喘息的余地。
徐长青吐出一口浊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线。
丹田深处,那一团看似沉寂的灰烬星璇,此刻正以一种玄奥的韵律无声旋转。
方才以指尖强行点断苏挽雪剑招时,顺带被灰烬火种掠夺并解析出的那一缕极其霸道、孤高绝伦的剑道真意,正化作千丝万缕的数据流,彻底融入了他的识海。
原来如此。
所谓北境禁忌的寒渊剑意,底层的逻辑根本不是“寒冷”,而是“绝对的静止”与“不可违逆的凋零”。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若是把周遭空间的流动速度拉到近乎于零,那出剑之人的“慢”,在敌人眼中就是跨越维度的“快”。
这哪是剑法,这分明是一套修改底层物理引擎的霸道外挂!
徐长青将柴刀横于胸前,原本有些佝偻的腰脊,在这一瞬缓缓挺直。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轰鸣,脚下松软腥臭的泥土甚至没有被踩出一个多余的坑洞。
但他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在握紧刀柄的三寸之间,发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蜕变。
后院里杂乱无章的风声,落叶摩擦泥土的沙沙声,甚至身后那座垃圾山散发的腐烂气味,在徐长青的感知中尽数褪去。
只剩下手中这把沉重的、边缘卷刃的生锈柴刀。
他动了。
起手式。
依然是那一记朴素到了极致的斜撩。
但这一次,刀刃破空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柴刀划过半空,刀锋过处,空气中的水汽并未凝结成肉眼可见的霜花,却在刀刃滑过的轨迹上留下了一道肉眼难辨的扭曲凹槽!
那是极致的纯粹发力,将周遭数尺之内的空气阻力生生抽空的真空轨迹!
更让整个后院温度骤降的,不是灵气,而是徐长青顺着经脉肌肉传递出去的那股意境。
那是一抹孤绝到骨髓里的寒。
犹如极北冻土上万年不融的坚冰,漠然俯瞰着世间生灵的生灭,没有半点人间烟火气。
苏挽雪站在原地,原本微凝的美眸骤然圆睁。
徐长青眼角余光扫过,能清晰看到她那隐藏在宽大雪白衣袖下的修长五指,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甚至下意识地并拢成了剑指,顺着他刀锋的轨迹在虚空中微微比划着。
她被震住了。
徐长青心头一定,体内灰烬星璇运转得愈发平稳,手中的柴刀顺势变招,切入了承转式。
如果说先前演练时,这套连招像是一台精密齿轮咬合的大型机械,那现在,这台机械的每一个轴承上都被浇铸了名为“寒渊”的冷冽润滑油。
刀影翻飞,如同一挂自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无形寒瀑。
劈!
没有破空的爆鸣,刀锋所过之处,飞旋而下的枯叶在半空中骤然凝滞了刹那,随后无声无息地断为两截,切口平整如镜,连叶片内部的纤维脉络都未曾破碎!
挑!
刀尖微颤,带起三点虚幻的灰白残影,暗合天地三才之位,却又在落下的瞬间化繁为简,将所有繁复的虚招尽数斩断,只留下一记直指咽喉的狠辣直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