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石阶上多出一排鞋印,泥还新着。
巡夜守卫提着灯,灯火往下一照,鞋底纹路歪歪扭扭,边角还缺了一小块,像哪个穷酸货走路把鞋磨秃了都舍不得换。
前头那守卫喉头滚了滚,手里的灯杆往上抬了三分。
“谁进去过?”
后头那人脸皮抽了一下。
“你问我,我问谁?今夜宝库三重封门,九重禁印,连掌库长老都没资格下来。”
“那这脚印哪来的?”
“别碰,传讯。”
话音刚落,白玉石阶尽头那只铜兽嘴里先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宝库外墙下方一圈暗金线纹亮了起来。线纹不往外冲,反朝内收,跟活物一样,一根接一根往石阶中央盘。
两名守卫连退三步,连呼吸都收住了。
这是东华道场最阴毒的一层布置,因果锁。
谁踩上,谁留下。
哪怕只沾半缕气息,前线主持大阵的东华仙王也能隔着半个仙域把人揪出来。
可线纹都亮了,地上那排鞋印还在,鞋印尽头却空空荡荡,连人影都没有。
前头那守卫额角往下淌汗。
“人呢?”
后头那人嗓子紧。
“别问了,快敲警钟!”
他抬手就去拍铜兽脑门,手掌离铜兽还有半寸,铜兽嘴里忽然响起一道很轻的咳嗽声。
声音就在他们头顶。
两人脖子一寸寸抬上去,先看见一双旧布鞋,鞋底还沾着刚才那点泥,再往上,是一道灰布身影,蹲在檐角,跟来别人家后院摘枣的闲汉没差。
苏尘抬手冲他们压了压。
“小点声,大半夜的,扰民。”
前头那守卫嘴巴才张开,喉咙里刚挤出半个字,整个人已经软了下去。
后头那个更干脆,连叫都没来得及叫,眼前一黑,扑通倒在石阶上,脸正好埋进那排鞋印里。
苏尘从檐角落下来,弯腰把两人往边上挪了挪。
“这年头守库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我还没动手呢。”
他拍了拍手,抬头打量面前这座地下宝库。
外头看是一截白玉墙,里头却深得很。九道铜门一层扣一层,门缝里没有风,只有一缕缕细到看不清的金线慢吞吞游走。那些线贴着墙,贴着地,贴着顶梁,偶尔还会自己换位,交错成网,把每一寸能落脚的地方都封得死死的。
苏尘站在第一道门前,没急着走。
他心里过了遍账。
守卫好弄,禁印好拆,最麻烦的就是这些线。东华那老东西敢把宝库掏空了去支前线,靠的就是这手。自己真抬脚进去,惊动前线是小事,万一把阵法的节奏打乱,让那帮仙王提前疯,对太玄那边未必是好事。
今晚图的是省事,不是图热闹。
他往旁边挪了半步,伸手去碰最近那根线,指尖还没挨上,线头先往后缩,接着四面八方的金线一起游了起来,整座宝库外墙跟活过来一样。
苏尘啧了一声。
“挺灵。”
前线虚空深处,东华仙王盘坐在阵眼之上,双掌压着一道祖脉金河,金河轰鸣着灌入诸仙灭绝阵。
他抬头看了眼太玄方向,嘴里带出一声冷笑。
“下界土包子,白天砸法旨,晚上多半已经抱着祖坟哭了。”
他身侧三名执阵仙使一起低头。
“仙王算无遗策。”
东华仙王没再说话,掌中法印一变,九条祖脉同时抖了一下。
地底宝库内,金线游得更快。
原本还留着几处巴掌大的空白地面,这会儿全被堵上,连门框中间都挂满了细线。苏尘站在门外看了半天,硬是没找出一个能落脚的地方。
他抬手挠了挠额角。
“这是防贼,还是防自己人上厕所。”
金线又往内收了一寸。
苏尘蹲下来,捡起一粒小石子往里弹。
石子穿过第一层门,挨到第三根线的时候,线头往上一卷,石子当场没了,连灰都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