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雪靠着冰冷的石壁,破损的经脉里提不起半点真气。她看着空荡荡的主阵边缘,那摊黑血还在往外冒着腥臭的热气。
假剑九跑了。
那条顺着法旨威压裂开的地缝里,传出细碎的石块滚落声。
假剑九手脚并用,十根手指全抠在锋利的岩层里。指甲早就翻卷脱落了,骨茬子直接在石头上犁出十条血道子。他根本顾不上疼,甚至连喘气都压着动静。
地下那个拿着破阵盘当板砖砸的灰衣人,连上界的法旨都能逼停,留在那下面除了变成一滩肉泥没有第二种可能。
“上面还有几十万活人,只要把水搅浑,只要让全城的人都去挡刀,我就能借着乱局跑出去。”
假剑九一边往上爬,一边在喉咙里咽着带土腥味的血水。大祭司的法身已经撕破脸,这祭城地下是待不下去了。他那具缝合来的无极剑骨在刚才的威压下断了七八根,现在每一动一下,断骨都在肉里来回戳刺。
黎明前的祭城地面,正经历着一场没顶之灾。
青石板铺成的主干道大幅度起伏。成排的房屋在剧烈的摇晃中轰塌,扬起的尘土把本来就昏暗的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地底深处时不时透出几缕刺目的金光,那是上界法旨溢散出来的余威。
城里的百姓和驻守的祭卫早就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咒骂声、房屋倒塌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吵得人耳朵里嗡嗡直响。没头苍蝇一样的人群在大街上乱撞,根本不知道该往哪躲。
祭城中心广场的那尊巨大石雕“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两半。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影从地底的裂缝里窜了出来。
假剑九砸在广场的废墟上,顺势滚了两圈卸掉力道。他硬是撑着一口气爬上那半截石雕底座,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
“太玄的余孽杀上来了!”
假剑九扯开嗓子,用夹杂着真气的音波吼了出去。这声音压过了广场上的嘈杂,精准地砸进周围几万人的耳朵里。
原本四处逃窜的百姓和祭卫,听到“太玄”两个字,脚步全停了。
假剑九吐出一口血沫子,指着还在不断喷涌金光的地缝,脸上挂着一幅大义凛然的悲愤模样。
“藏经阁那个老怪物就在下面!他砸了锁运大阵,切了九宗的灵脉,现在要拿整座城几十万人的命去填那口怨气棺材!不拉着你们陪葬,他出不了这口恶气!”
这几句话杀伤力太大。
太玄帝宗和九大宗门的恩怨在这片地界上早就传烂了。一扫帚灭百万联军的传闻,在底层修士和百姓听来,那就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绝世凶神。现在凶神就在脚底下,还要拿他们填阵,谁听了不腿软。
几名穿着重甲的祭城统领拔出佩刀,刀尖对着那条地缝,握刀的手抖得护手直撞甲片。
“那是九宗的阵盘,太玄的魔头凭什么动!”
“跟他拼了!横竖是个死,不能让他把城毁了!”
人群里的恐慌被假剑九这几把火一烧,直接转成了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和愤怒。数不清的修士开始往广场中心聚拢,各种护体法宝的光芒亮成了一片。兵器出鞘的摩擦声连成一片,杀气在广场上空盘旋。
假剑九站在底座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帮蠢货真好骗。只要这几万人把地缝堵死,那老怪物就算有通天的本事,要杀光这么多人也得耽搁点时间。这点时间,足够他换一身行头跑出祭城地界了。至于这几十万人的死活,关他屁事。
就在假剑九准备悄悄溜下石台的时候。
祭城南侧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城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
几万斤重的城门板在半空翻滚了两圈,砸塌了半段城墙。
漫天烟尘里,三个人影踩着倒塌的砖石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白苍苍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白的太极道袍,手里还盘着两枚已经包浆的核桃。这正是太玄帝宗现任掌教莫天机。
莫天机左边跟着个骨瘦如柴的红老者,满身挂着粗大的铁链,走起路来铁链哗啦啦直响。这是镇妖塔底那头被苏尘用阵盘砸服了的吞天犼,古三通。
右边则是一个红赤瞳的女人,身上披着暗金色的战甲,火爆的身材被战甲勒得轮廓分明,正是域外魔族皇女姬明月。
莫天机跨过一截断裂的城墙,正好听见假剑九在那喊“老怪物要杀全城”。
老掌教摸了摸下巴上的胡子,砸吧了一下嘴。
“你听听,这帮人脑子指定有点毛病。祖师爷真要杀他们,还用得着专门跑到地底下去填什么棺材?在家里喝着茶,顺手丢个扫帚把不就全扬了?”
古三通扯了扯身上的铁链,满脸不屑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土鳖。那位爷要脾气,这会儿这方圆十万里的地皮都得翻个面。现在还能喘气,全是沾了那位爷今天心情好的光。”
古三通可是被万古诛仙阵盘实打实砸过脑袋的。他比谁都清楚苏尘那种完全不讲道理的暴力碾压。地下那位要是真动了杀心,这城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哪还轮得到一个断了骨头的残废站在台上带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