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缝中那张冷漠的法旨没有实体。它就是一段被具象化的高维规则。
金色的光芒像水银一样倒灌进矿厅。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翻滚的气浪。这是一种绝对静音的碾压。
光芒扫过的地方,地上铺着的那层厚厚的白骨连粉末都没剩下,直接在空气里蒸成了虚无。
青灰色的地砖上,一条条婴儿手臂粗的暗金色锁链纹路凭空凸起。这些纹路像活物一样游走,精准的把坐在石凳上的苏尘围在正中间。
这是给逆命者打下的天道烙印。
顾长歌的膝盖重重砸在碎石堆里。骨头碎裂的动静在空旷的矿厅里特别刺耳。
他不想跪。天枢圣子的骄傲让他死死撑着两条胳膊。
那股从光缝里漏出来的威压根本不讲道理,直接略过肉身,砸在他的神魂上。
顾长歌的额头贴着冰冷的烂泥,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填满口腔。他现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像条脱水的鱼一样在地上抽搐。
万古诛仙阵盘就扔在苏尘脚边。
这块刚才还在疯狂倒抽九宗灵气的仙王级阵盘,在这张法旨面前卡壳了。阵盘表面的太古杀纹像短路的霓虹灯,闪了两下就暗了下去。
地上那些被苏尘大成至尊骨烫成飞灰的心魔残渣,在金光的照射下,突然像得了水的干海绵一样剧烈蠕动起来。
黑灰重新聚拢,吸附着法旨溢散出来的规则气息,眨眼间膨胀成一团比之前还要庞大十倍的黑雾。
大祭司那张干瘪的老脸在黑雾里重新拼凑出来。
“轰隆!”
头顶被法旨撕裂的岩层边缘,一块巨石砸了下来。
跟着巨石一起摔进矿厅主阵边缘的,是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假剑九连滚带爬的翻起身。他脸上那张借来的皮囊早就烧光了,枯木一样的五官对着半空中的光缝,喉咙里出漏风的狂笑。
“天恩!”
假剑九双膝跪地,把两只残破的手高高举过头顶,迎着那些刺目的金光。
大祭司的心魔体在半空盘旋,声音尖锐刺耳。
“老怪物!你把收租的碗砸了,上面的人要你死,你就连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心魔体在金光的庇护下,黑雾翻滚的越来越剧烈。
它太清楚上界的手段了。只要这道法旨落下,别说这个坐在石凳上的灰衣人,整个太玄帝宗的旧址都会被抹平。
苏尘没搭理这俩疯子。
他抬起手,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法旨降临时附带的那种宏大梵音在矿厅里来回震荡,震的耳膜酸。这就跟半夜正睡的香,邻居突然拿着大喇叭在你床头放哀乐一样烦人。
苏尘拿起横在膝盖上的破竹扫帚,用竹竿的尾端在地上那层暗金色的锁链纹路上戳了两下。
纹路没破,反而顺着竹竿往上爬,试图锁住他的手腕。
苏尘把扫帚扔在脚边。
他终于抬起头,视线越过翻滚的黑雾,越过跪在地上磕头的假剑九,直挺挺的撞上那道光缝里的法旨。
“吵。”
苏尘吐出一个字。
语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面对天威的不屈。就是单纯的嫌弃。那种出门踩到狗屎,还要嫌弃狗屎不够干的嫌弃。
法旨正上方,那枚原本正要盖下来、象征着绝对审判的金色大印,突然停住了。
不是被什么力量挡住,而是它自己硬生生刹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