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息,供桌上的香炉砰地炸裂,灰烬撒了满地。
第四息,坐在最前排的两名长老同时喷血,肩膀往下一塌,头肉眼可见地白了大片。
第五息,堂外石阶寸寸碎开。
第六息,金钟虚影出刺耳的咯吱声,像谁拿锯子在慢慢拉。
有弟子闭上了眼。
也有人睁大眼看着天,眼球里映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血红,像要把这一幕死死记住,哪怕黄泉路上也不肯忘。
莫天机站在阵心,双臂都在抖,掌心里的血顺着阵纹往外淌。他能撑着不倒,全靠一口气吊着。可那口气也快见底了。他不甘心,真不甘心。太玄穷,烂,外头的人笑了他们上千年。可再穷再烂,这里也是祖宗传下来的山门,是他从年轻守到现在的地方。
今天真要没了。
他喉头一滚,眼角有点热,偏偏腾不出手去擦。
第七息,阵中又倒下三人。
第八息,堂外那口金钟虚影被压得往里凹出一个大坑,坑底已经薄得能看见外头血球的纹路。
第九息,祖师堂旁边最后一座偏殿整片飞了出去,砖瓦木梁在空中打着卷,砸进远处林子。
第十息,执法长老一头磕在地上,再没起来。
堂内有人低低喊了声长老,声音刚出口,就被外头更大的风声淹了。
剑九拄着断剑,膝盖一点点往下沉。
他全身骨头都在响,像下一刻就要散架。可他没看天上那颗血球,反倒转过头,望向宗门更深处。
那是藏经阁的方向。
平日里谁都不爱去的破地方,风一吹就掉灰,猫都嫌冷清。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心里偏偏还剩那么一点指望。那点指望没名没姓,说出来都像笑话。一个扫地的,一个整天缩在阁里不见人的灰衣老头,能顶什么用?
可人到这份上,笑话也得抓。
他扯开嗓子,声都劈了。
“老祖!”
这一声把堂里不少人都喊得一怔。
剑九没管,胸腔里那股气全冲了出去,像要把肺一块咳出来。
“您若在天有灵,救救太玄吧!”
这句话砸出去,莫天机闭了闭眼。
他没拦。
都到这步了,谁还在乎丢不丢人。祖师若真有灵,来一个算一个。别说让剑九喊祖师,眼下就是让他抱着牌位哭,他都愿意陪着一块哭。
上方,古三通听见这声悲呼,先是一顿,随即大笑。
“在天有灵?”
“你们太玄的人,临死前都爱求鬼!”
他双手往下一压。
那颗血球终于脱手。
它坠下来的时候,风先到了。
祖师堂前的石狮子被硬生生掀翻,滚出去十几丈远。堂门两侧那几根粗柱从中间裂开,木屑乱飞。堂内不少弟子连坐都坐不住,被风压按得趴在地上,衣袍贴着身子哗哗乱响。
莫天机抬头看着那片血红,肩膀反而松了。
到头了。
再撑也就这一口气。
他把掌教玉符死死按进阵心,闭上眼,喉咙里挤出一句哑得快散掉的话。
“弟子无能。”
一滴泪顺着他眼角滑下来,落在阵纹上,跟血混在一起。
祖师堂外,金钟虚影出最后一声哀鸣,裂痕已经爬满了整口钟身。天上的血球离它只剩不到三丈,边缘垂下来的血气,把堂前石阶都蚀出了一排坑。
就在这时。
藏经阁那边,隔着重重院墙,隔着老树林,隔着满山妖吼和风声,传来一道很轻的木响。
吱呀。
门开了。
一只穿着旧布鞋的脚,踏出了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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