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长老,上面漏了。”
药玄抬头看向天空的十字裂缝。
那里已经不再单纯往外倒水。
一艘巨大的枯骨舟,正一点点从裂缝里挤出来。
船身由惨白的巨骨拼成,每一根骨头上都挂着哀嚎的怨魂。船头没有灯,只有一根笔直的黄泉木桅杆。
桅杆下方,站着一个披着蓑衣的摆渡人。
他手里握着一把一人高的引魂幡。
摆渡人低头,没有五官的脸上,只有一张咧开的嘴。
“太玄魂册,接引登船。”
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钢针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山脚下修为不足的神海境弟子,当场捂着耳朵跪在地上,七窍流血。
药玄丢掉黑树枝,双手在胸前一合。
“登你大爷的船。”
太极阴阳磨盘道域轰然展开。
方圆千丈内的空间开始扭曲。黑白两色光轮以药玄为中心,逆向旋转。倒灌下来的黄泉水砸在磨盘上,被强行碾碎成灰色的雾气,朝着两侧山谷排开。
摆渡人拨动了一下引魂幡。
“准帝。”
他那张嘴咧得更大了。
“可惜,命轮太旧。挡不住忘川的浪。”
引魂幡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
枯骨舟下方的黄泉水猛地掀起百丈高的浊浪,像一堵黑色的城墙,朝着太玄山脚拍了下来。
这浪里夹着十万怨魂的死气。
药玄双脚踩碎了地砖。
太极磨盘的转速提升到极致。黑白剑气切割着浪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浊浪太重,磨盘的边缘开始出现裂缝。阴寒的死气顺着裂缝钻进药玄的经脉,他刚长出来的右臂表面结出了一层黑霜。
如果退,身后的太玄弟子全得死。如果藏经阁被这水淹了,苏尘的摇椅就会泡汤。
药玄算得很清楚。
他不能退。
“老子在藏经阁门口扫了万年地,还能被你一船破烂骨头压死?”
药玄正准备点燃准帝本源强顶。
废墟深处的那个大坑里,突然传出骨头摩擦的脆响。
一只满是血污的手扒住了坑沿。
剑九爬了出来。
他今年才二十五岁,原本是伐天盟的第一天骄,如今却像个刚从坟里挖出来的死尸。体内八十一具无极剑骨,昨夜被震断了三十多根。
现在,剩下的五十根剑骨,正在他的皮肉下剧烈燃烧。
他站直身体。
背后那九把碎得只剩剑柄的残剑,发出凄厉的剑鸣。
剑九抬头看着那艘压在头顶的枯骨舟。
“太玄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到死人来定规矩了。”
他拔出背上最长的那把残剑。
断裂的剑骨刺破皮肤,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进剑柄。
剑九没有看药玄,也没有看那些后撤的弟子。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把头顶这艘破船砍碎,证明自己这条命留得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