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庭那些见不得光的狗东西,手伸得够长的,昨晚刚把门缝合上,今天就借着本地蠢货的壳子摸过来了。”
他转身走到门后,伸手去摘门闩。
木门刚拉开一道手掌宽的缝隙,一股阴风呼啸着灌了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胡乱翻飞。
门外的小院,冷清得让人心里发堵。
苏尘的目光穿过石阶,落在柴扉旁边的小泥坑里。
泥坑中央,立着一株只有巴掌高、原本嫩绿得透出油脂光泽的灵草。
那是他半年前在后山小溪边刨出来的,学名叫碧髓草,平日里掐两片叶子丢进热水里,能泡出一股淡淡的甜香味,专门用来压那些劣质苦茶叶的涩味。
这株草娇贵得很,缺了灵气就蔫。
苏尘为了让它活得长久,每天早上洗脸用剩下的无根灵泉,全倒在这个泥坑里。
可现在。
那株碧髓草最顶端的三片嫩芽,整整齐齐卷曲成了焦黑的枯卷,边缘甚至碎成了粉末,随着冷风扑簌簌落在干裂的泥巴地上。
地上的泥土失去了原本的黑润,呈现出一种陈年坟土般的死灰色。
苏尘光着脚走下台阶,蹲在泥坑边上。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截焦黑的草茎。
稍微用力一捻。
整根草茎化成了干瘪的灰粉,随风散了个干净,只留下一小截发黑的细根还埋在土里。
苏尘蹲在地上,很久没有动。
天色泛着惨淡的青白,远处的太玄主峰上隐隐传来阵法运转的轰鸣和弟子痛苦的嘶喊。
那些声音隔得很远,原本传不到后山,可现在随着漫天的阴气倒灌,每一声惨嚎都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苏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烬。
院子角落的水井也彻底哑了声,往日里不断喷涌灵雾的井口,黑洞洞的像是一只瞎掉的眼睛,井栏四周结着厚厚的黑霜。
“老子好不容易养活的。”
苏尘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泥坑,声音不大,平静得听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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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甩了甩袖子,将袍角的一点草屑拂开。
熟悉他的人如果在这里,看到他此刻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显得有些发散的模样,绝对会立刻有多远滚多远。
这种没有火气的平静,向来只意味着一件事——
他的耐心彻底被耗空了。
“老子苟在藏经阁扫了一百年地。”
苏尘喃喃自语,抬头看向天穹。
“联军攻山,吵得老子睡不着,老子忍了,一扫帚把他们扫干净就算了结。”
“青铜门后的老棺材诈尸,弄得地底下咚咚响,老子也忍了,大半夜不睡觉爬下去把钉子楔死。”
“现在,连老子泡茶的一根草,你们都要给拔了?”
他的视线穿透了漫天阴霾,越过太玄宗的防护大阵,直接落在了苍穹极深处那条浩瀚广袤的暗红长河上。
那长河从极其遥远的极北天际一路蜿蜒南下,横跨了不知几百万里虚空,像是一条巨大的绞索,正勒在整个太玄山脉的咽喉上。
长河内部,数以亿计的因果丝线正在疯狂吞噬着大地的生机。
而在长河的核心深处,那股来自上位界域的“岁蚀”法则,正像是一条潜伏在水底的毒蛇,贪婪地汲取着下界生灵的寿元。
苏尘的眉心深处,大成至尊骨发出一阵沉闷的共鸣。
那股隐藏在体内的纯阳极道道韵微微波动了一下,瞬间将四周降到冰点的空气蒸发出一团肉眼看不见的真空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