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喘,在挣,在抖。那只手每抖一下,长钉尾部的棺纹就亮一下。亮过三轮后,整道门框都沉了,石台边沿那片老去的痕迹也停住,没有再朝外爬。
姬明月看着那枚钉子,喉间滚了滚。
“钉回去了?”
“钉回去一寸。”
“只一寸?”
“门外半寸,门里半寸,赚到了。”
姬明月给他这句堵得半天没话。
换别人说这句,她只当这人疯了。可这会儿门真的收回去了,连那只手都给钉在门里哆嗦,她又只能认。
苏尘脚下一沉,气血在掌心转了一圈才压住那股回震。封天棺钉不是白用的,它一入门,他和门后那团烂肉之间就多了一条短线。短线不长,烦是真烦,跟把手伸进别人棺材里又没拔出来差不多。
赔本,真他娘赔本。
上方云层也在这会儿停住了倒卷。
太玄各峰那些快灭净的灯,又零零散散亮回几盏。莫天机站在主峰石栏前,远远望着后山那片乌云收了收,整个人一下失了力,膝盖差点磕在地上。他扶住栏杆,胸口起伏得厉害,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一旁赶回来的执事大气都不敢出。
“掌教。。。。。。”
“别问。”
莫天机摆了摆手。
“也别去看,看了没用。”
他嘴里这么说,心却还悬着。后山那位既然出了手,就说明底下那口坟没封死。封不死的东西最磨人,今天压回去,明天说不准还得冒头。宗门刚喘口气,又给人把脖子掐住了半截。
他抬头望天,喉头干得发疼,半天才挤出一句。
“传令,全宗闭口。今夜所见,谁敢乱传,锁山三年。”
执事连忙应下,转头去办。
地下,门后那阵尖啸已经弱了,却还没停。
灰白手臂给钉在门里,五指却还在抠。它抠不动石台了,就抠门框,指尖一下一下刮着青铜,刮得人牙根发酸。苏尘没催它停,站那看。看这种东西挣命,有时候比听它吹牛值钱。
门后那道声音断了几回,终于又挤出来。
“你。。。。。。留不住我。。。。。。”
“那你继续试。”
“钉子。。。。。。你也拿不回。。。。。。”
“我知道,心都在滴血。”
姬明月听得侧了他一眼。
都这时候了,他还惦记自己的东西。
苏尘懒得理她。他手里镇物不少,可真能压这种玩意儿的就那几件。封天棺钉一丢进去,短时是真收不回。后头若再断锁,他就得拿别的去补。拿来拿去,早晚轮到扫帚亲自看门。
那画面想想都烦。
灰白手掌又挣了两下,忽然停住。
不是它认命,是它在门框上抓了一把。
苏尘目光一沉,刚要抬手,手指已经划过去了。手背给长钉穿着,掌心抬不高,它只能用指甲在门框上狠狠干拖过一笔。青铜碎屑簌簌往下落,灰黑痕迹留在门边,歪歪扭扭,最后成了一个字。
逃。
写完这一字,那只手才彻底给拖了回去。
青铜门缝缩回原样,手臂没了,尖啸没了,通道里只剩长钉尾部轻轻震着,和门后很深很深的一口喘息。
石台前安静下来。
蛊王把脑袋贴在地上,连气都不敢多喘。姬明月盯着门框那个“逃”字,掌心已经空了,却还是维持着握火的姿势。沐幽月从后头赶来,见到那字,脚步当场停在半路。
苏尘没说话,走到门前,低头看着那个字。
字很急,笔画很重,最后那一撇拖得发散,像握笔的人手已经不稳。
门后那东西会写字,他不稀奇。
它写个“逃”,这事就开始不对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