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王惨嚎起来。
这声不再是单纯兽吼,里头夹了婴儿啼哭,夹了女人尖笑,夹了老人咳嗽,乱七八糟全在里头打架。那是它这些年吞过的杂肉杂魂,全给门后那一口尸念硬拽出来了。
苏尘站在高处,低头看着它,终于把那句点评丢了下去。
“你馋它,它也馋你,挺配。”
蛊王一边嚎一边爬,虎爪指甲都磨没了,还在刨地。它是真不想死,半截身子拖着,半截身子给黑丝往门里拽。青铜门前,石台地面全是它刨出来的沟,沟里混着黑浆、碎骨、断羽、虫足,乱得没法看。
可它还活着。
甚至越活越疯。
苏尘看了两眼,心里又过了一遍账。
这玩意儿杂,杂就有杂的好处。门后那位抽它精华,抽到后来多半也得嫌脏。蛊王撑得越久,门后那位露出来的东西越多。他现在下手,亏。等它们咬到彼此都烦,再补刀,省不少事。
于是他干脆蹲在石台边,扫帚横在膝上,继续看。
蛊王还在挣。
它忽然把右肩那片破烂凤羽全炸开,羽根裹着黑气,朝自己胸口那只黑瞳钉去。噗噗几声闷响,羽根扎进瞳孔周围,硬把那团鼓胀下去的黑丝钉住一圈。紧接着,它左臂虎爪扣住自己胸口,往外狠狠干掏。
这一下真掏出来东西了。
不是心脏,也不是血肉,是一团给黑丝包住的灰白浆块。浆块冒出来半截,门后那些黑丝立刻疯了一样往回收。蛊王疼得满地打滚,偏还不撒手,虎爪死扣着那团东西往外扯。
苏尘眼皮一抬。
这狗有点门道,它在掏“种”。
门里那个塞进去什么,它就想抠出来什么。能成不能成另说,起码路子没错。
门后那位语气头一回变了,沉了几分。
“松手。。。。。。”
蛊王哪会听,张嘴就朝那团灰白浆块咬。
它这一咬,门缝深处立刻传出重重一下撞击。青铜门整个往前顶了顶,门边铜锈簌簌直掉。更多黑丝从缝里狂涌出来,沿着蛊王胸口那只黑瞳往里灌。黑瞳越灌越亮,黑里掺灰,灰里浮白,原本乱糟糟的瞳纹竟慢慢平了。
蛊王也给这一下灌得僵住,嘴里那团浆块吐不出,咽不下,整颗头都在抖。
苏尘原本懒散的神色收了半寸。
有门。
那只黑瞳如今不单是蛊王的器官了,它成了一面窗。
门后那位借黑丝灌进去的东西,全往那只眼里走。若那玩意儿真把“种”落稳,蛊王会变成新壳。可在它稳住前,这只眼先把里头那一幕给映出来了。
苏尘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蛊王还在地上抽搐,虎爪扣着胸口,半边身子烂得见骨。它战力掉了一大截,凶威也给吸空大半,偏偏这副缝出来的怪胎身子还没垮,靠着乱七八糟的零件硬撑着一口气。
苏尘站到它跟前,低头盯住那只黑瞳。
瞳中黑灰翻滚,先是乱,后头慢慢清了。
门缝深处,露出一小截影子。
不是整张脸,也不是整副尸身,只是一只眼。
灰白色的眼球,嵌在黑暗里,眼皮正朝上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