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有门。
门没全露,只露出半截边框,青铜色,旧得发乌。门缝细得可怜,偏偏那股尸香就是从门缝里一阵阵往外吹。香味吹过来,石台上那些碎土都跟着往前滚,活像有人在门后吸气。
蛊王胸口那只黑瞳张得更大,整个身子都绷成一条线。
苏尘站到石台另一头,没急着过去。
门后的东西也没再说话。
这会儿再开口,就落下乘了。蛊王已经到嘴边,谁先伸手,谁就容易给对面咬住手腕。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尸念,若连这点分寸都拿不住,那它也活不到现在。
苏尘看了看蛊王,又看了看门缝,忽然开口。
“你喊了半天,菜上桌了,怎么不动筷子。”
门后静着。
蛊王却给这句话激得喉咙直滚,前爪往前挪了半尺。
苏尘又补了一句。
“嫌肉老?”
门后终于回了一个字。
“近。。。。。。些。。。。。。”
“你架子不小。”
苏尘把扫帚往肩上一搭。
“还要我给你摆盘。”
蛊王忍不住了。
它本来还在防苏尘,防门后,防头顶那两根断索。可这股尸香冲到这个份上,它那点戒备正一层层给刮掉。它前爪一扑,直接扑到石台尽头,嘴一张,照着青铜门缝就咬。
就在它咬下去的前一刻,门缝里忽然吹出一口更浓的气。
这口气刚一碰到蛊王的脸,蛊王整副身子都停住了。
停得很怪。
前一刻它还像头疯狗,这一刻它竟伏低脑袋,喉咙里滚出轻轻的咕噜声,跟讨食似的。它胸口那只黑瞳里,黑液流得更快,顺着胸腹一路往下淌,把石台都染出几条线。
苏尘看得眉头一挑。
门后这东西,香味还分层。前头勾的是贪,眼下这一口,勾的却像本能。蛊王那副缝得乱七八糟的壳子,居然也吃这一套。
“花活不少。”
苏尘低声骂了句。
青铜门后,传出很轻的一下撞击。
蛊王像接到什么号令,整个脑袋狠狠干向门缝挤去。两根断铜索同时一颤,通道顶上掉下大片石灰。石台边沿给它压得喀喀作响,那两条旧铁链还缠在它腰身和脖颈,此时也跟着收紧,把它整副身子越勒越前。
这回不用苏尘送,它自己就往地底跳。
它半个头钻进门前那道更深的裂隙,前爪扒着石台边,后腿疯狂蹬地。整个通道都给它蹬得晃个不停,脚下碎石往下滑,青铜门边沿也给它啃下一块铜屑。
苏尘看着那块掉下来的铜屑,眼角抽了抽。
“你敢把门框啃坏,我把你拆成八锅。”
蛊王听不进去。
门后那位也不搭话。
下一刻,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惨叫。
这声惨叫短,尖,带着蛊王先前从没露过的惧意,声调都变了。它前爪死死扒住石台,整个身子往后缩,胸口黑瞳剧烈抖动,脖子上的铁链都给它拽得绷直了。
苏尘站在石台另一头,眼皮压了下去。
开饭了。